他尖细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苏小姐,接旨吧。”
父亲的拳头在袖中握得咯咯作响。
兄长苏文宴的眼中,已经燃起了无法遏制的怒火。
但我知道,此刻我们谁都不能动。
抗旨,就是谋逆。
为了我一个人,搭上整个苏家,不值当。
我缓缓地,缓缓地弯下膝盖,伸出双手。
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卷轴,像摸到了一条毒蛇。
“臣女,苏清婉,接旨。”
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老公公满意地笑了,捏着兰花指,将卷轴放在我手上。
“苏小姐果然是识大体的人。圣上说了,您和侯爷是天赐的良缘,切莫再听信小人谗言,伤了夫妻和气。”
“三天后,侯府的喜轿会再来,您可得准备好了。”
他说完,带着小太监,扬长而去。
他一走,父亲憋着的那口气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梨木高几上。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高几应声而裂。
兄长快步走到我面前,扶起我。
“婉儿,你别怕。大不了,咱们……”
“哥。”我打断他,声音依旧很平,“没有大不了。”
“圣旨已下,我们没有选择。”
苏文宴急了:“难道你真要再跳一次火坑?我宁可被罢官去职,也绝不让你再回那个狼窝!”
父亲也转过身,猩红着眼睛看着我。
“婉儿,爹对不住你。是爹没用,护不住自己的女儿。”
他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我看着他们,心中那片冰凉的废墟里,忽然生出了一点微弱的火苗。
我不能认命。
如果我认命,毁掉的不仅是我自己,还有我父亲的脊梁,我兄长的傲骨,和我苏家百年的清名。
硬扛,是死路一条。
那就只能,另辟蹊径。
我的脑子飞速地转动着。
皇帝为什么下这道口谕?
他真的是为了给江昭撑腰吗?
不,不全是。
镇远侯府功高震主,皇帝需要安抚,更需要掣肘。
我们苏家,就是那用来牵制猛虎的绳索。
所以这门婚事,必须成。
我嫁过去,是皇帝乐于见到的局面。
我不嫁,甚至退婚成功,苏家和侯府彻底决裂,文武失衡,也不是他想看到的。
所以,他不在乎我受不受委屈,他只在乎这绳索,能不能牢牢地套在江昭的脖子上。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让我既不用嫁,又不会让苏家获罪,甚至,还能让皇帝无话可说?
有。
我抬起头,看着父亲和兄长。
“爹,哥哥,我有一个办法。”
我的声音很轻,但他们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我身上。
“圣上要我嫁,我不能抗旨。”
“可如果,我这个人,已经‘嫁’不出去了呢?”
苏文宴一愣:“婉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去皇家寺庙,带发修行。”
“我要告诉全天下,我苏清婉,因自觉德行有亏,不堪为侯府主母,恐为皇家和苏家蒙羞。”
“故自请入青灯古佛,长伴我佛,为圣上祈福,为天下苍生祈福。”
我的话说完,书房里一片死寂。
父亲和兄长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