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云腾允的《问归期·护工》真的是短篇小说的标杆之作，苏妍的成长历程令人动容，目前这部作品已经持续更新到了24089字的篇幅，书中故事的主人公正是苏妍，绝对是一部值得反复品味的经典之作。
问归期·护工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纹理之间有一行刻痕，被四十年的手汗和头油填平了大半，只剩下一个轮廓。她用拇指摸了摸刻痕的位置。第一个字只剩左边三笔——一撇，一横，一撇。第二个字更浅，只能看出最下面是一横，上面还有什么已经看不清了。她又摸了一遍，第一个字她读出来了——是秀。那一撇起笔很重，后面越来越轻，像是刻的时候一开始用力猛了，然后又收了回来。第二个字是英。草字头只剩左边那一竖，中间的“央”依稀可辨——因为“央”字下面那一横是整行刻痕最深的一笔，刻的人在那一下用了力气。
赵秀英没有回头。她闭着眼睛，等着梳子往下梳。
苏妍把梳子翻回来，齿朝下，从赵秀英的发往下梳。她的手指没有再摸那把刻痕，也没有问。梳到打结的地方她停下来，用手指慢慢分开，再继续往下梳。梳完头，她把梳子放在赵秀英的床头柜上。旁边是那把塑料梳子，黑色细齿，轻得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苏妍看了两把梳子一眼——一把跟了赵秀英四十年，一把是宾馆里的。她不知道赵秀英是怎么把两把梳子放在同一个抽屉里过了这么多天的，但赵秀英从来没提过那把新的。
苏妍把梳子放回抽屉里。两把一起。
赵秀英伸手摸了摸头发，说，你这孩子手轻。苏妍没抬头。她注意到赵秀英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那个动作像是她本来想摸一下梳子的位置，但梳子已经不在枕头底下了。
中午喂饭的时候，赵秀英把自己餐盘里的肉夹给了邻床的老人。这是苏妍第三次看见她夹肉。夹完之后赵秀英看了她一眼。苏妍没有点头。她只是站在门口，看着赵秀英低头吃盘子里剩下的青菜。赵秀英嚼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好像要把青菜里不存在的东西嚼出来。苏妍走过去，把自己的工作记录本放在赵秀英床头柜上。她没有写任何东西，只是把本子放在那里。赵秀英看了一眼本子，看了一眼苏妍，然后继续吃饭。
苏妍收餐盘的时候，赵秀英的盘子里青菜吃完了，米饭剩了大半碗。她把米饭拨到了盘子一边，另一边空着。和昨天一样。
傍晚交班前，苏妍坐到护士站的高脚凳上，打开护理记录本。她翻到赵秀英那一页，看着“家属探望”那一栏。昨天写的是“无”，前天写的也是“无”。她拿起笔，在今天的期旁边写了“家属探望——”。笔停在纸上。她看着自己写的那一横，是“无”字上面那一横，很短。她收住笔，把那一横改成了“未”。“未”字的上面那一横比下面那一横长，撇是斜的，捺收得很轻。然后她在后面接着写“至”。写完她看着那行字。“今家属未至。”
这四个字和“无”说的是同一件事。但“无”是省略，“未至”是记录。她以前在这一栏从来只写“无”——一个字的差别不碍任何人的事，但她写了四年从来没想过这个字和那个字有什么区别。现在她知道了。她把笔放在桌上，没有改。
她从抽屉里拿出指甲刀，走进赵秀英的房间。赵秀英靠在床头，手里攥着那把木梳子。苏妍说，赵姨，我帮您剪指甲。赵秀英把手伸过来，手背朝上。苏妍看了看她的指甲——还是那么短。她不确定这十个手指甲里有多少是她自己剪的、多少是自己断的。有一指甲边缘不齐，像是用牙咬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