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门面房是二十年前买的。思涵她爸出事以后,厂里赔了一笔钱。那年头还不兴什么,我一个月工资才一千多,拿着那笔钱不知道怎么办。住我们楼下的周姨说城南那边有间门面在卖,位置不算好,但便宜。我咬咬牙买了下来。
后来那条街慢慢发展起来了。门面出租给人开了个打印店,每个月租金从最早的三百块涨到后来的八千,去年又涨到了一万二。
思涵不知道这个门面的事。
不是故意瞒她。是从来没有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她上大学的时候,我跟她说家里的钱你别心。她工作以后,从来没问过我的收入。她结婚以后,每个月等着我转那五千块钱,像等一笔工资一样准时。
她大概以为我只有四千二的退休金。
她大概以为我省吃俭用才能给她凑出那五千块。
她想的也没全错。我确实省吃俭用。但不是因为没钱,是因为习惯了。一个人过子,花不了多少。
门面的租金加上退休金,我每个月的收入比她以为的多得多。但我从来没说过。
不说的原因很简单——我怕她知道以后,会要更多。
下午四点,思涵发来一条微信。
“妈,我和陈浩周末想带小果过来看你。”
看我。
住院七天不来看,出院两天说要来看。
我回了两个字:“不用。”
她秒回:“妈你别这样,我知道你生气了。我真的这段时间太忙了,等公公手术完了我一定来陪你住两天。”
陪我住两天。
我想起上一次她说这话是什么时候。是去年国庆。她说妈我放假来陪你住两天。结果放假第一天她说陈浩的朋友要聚会,第二天说小果要打疫苗,第三天说婆婆约了她一起去买冬装。七天假期过完了,她在第六天的晚上来了一趟,坐了一个小时,大部分时间在跟陈浩打电话讨论他们家的事。
我没回她这条消息。
晚上七点多,我热了一碗中午的剩粥。刚端起碗,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我很久没见过的名字。
“周姨”——就是楼下开小卖部的周姨。她几年前搬走了,去了她儿子在市里买的新房。
“玉兰?是我,周敏。”
“周姨?好久没联系了。”
“我听说你住院了?刘师傅今天在菜市场碰到你们楼那个小李,小李说你上礼拜住院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小事,胆囊炎,已经出院了。”
“你一个人去的?涵涵呢?”
我停了一下。
“她忙。”
周姨那头没说话。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说了一句:“玉兰,你还是那个脾气。什么都自己扛。”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
“你听我说,”周姨压低声音,“我前阵子在菜市场碰见过你那个亲家母。”
“张淑芬?”
“就是她。她跟旁边几个人在说话,声音不小,我在后面听了几句。”
我的手捏紧了筷子。
“她说什么了?”
周姨犹豫了一下:“她说……她说你女儿嫁过去吃了苦,言下之意是嫌你陪嫁少了。还说……还说你一个人带孩子,没把涵涵教好,脾气倔、不会来事儿。”
我把筷子放下了。
“她原话我不学了,反正不好听。我就是想告诉你,那家人——你多留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