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把那个包拿过来。”
两个人一左一右向我过来。
我退到墙边,手里死死攥着布包。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谁让你们碰她的东西?”
所有人回头。
裴砚舟的轮椅出现在走廊拐角。
他身边没有人推,是他自己用手推着轮椅过来的。
他头上缠着的纱布少了一层,露出更多的脸。左脸的伤疤淡了很多,皮肤泛着新肉的浅粉色。
他的墨镜还戴着。
可他轮椅的方向,精准地对着我。
不是偏了,不是大概方向。是精准的、直直的、正对着我站的位置。
一个完全失明的人,不会有这么精准的方向感。
除非。
林娇娇也注意到了。
她的手慢慢放下来,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砚舟,你怎么自己出来了?”
裴砚舟没理她。
他伸手,摘下了墨镜。
墨镜拿下来的那一瞬间,走廊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裴砚舟的双眼微微睁开。
他的虹膜是很深的褐色,像两颗浸了墨的琥珀。目光从走廊尽头扫过来,缓慢的、不慌不忙的,像刀刃划过石面。
他能看见了。
他看向我。
然后他看向林娇娇。
林娇娇退了半步。她的右手去够耳坠,但指头捏了个空。耳坠在刚才我的时候被扯歪了。
“砚,砚舟,你的眼睛——”
“恩。好了。”
两个字。他说得像在报今天的天气。
周妈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管家倒退了一步,撞上了门框。两个搬行李的人面面相觑,手还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裴砚舟把轮椅又推近了两步,到林娇娇面前三步远的位置停住。
“林娇娇,我有两件事想当面跟你确认。”
他的语气不像在质问,更像在给一只被关进笼子的动物做最后的陈述。
“第一件。你交给我妈的那份会诊报告写着恢复概率百分之五。我昨天让人去医院调了原始数据库的备份。你知道原始数据写的多少吗?”
林娇娇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
“百分之七十五。你改了七十。”
赵忆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侧门边。她的玉镯在手腕上停住了,整个人像被钉在地板上。
裴砚舟的目光平移,从林娇娇身上移到她搬行李那两个人身上,最后移到周妈身上。每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了头。
“第二件。那份角膜捐献预约登记表,预约人的手机号注册在她名下。”
他偏了一下头,方向是我的位置。
“但登录系统的设备信息,是一台注册在林娇娇名下的平板电脑。”
走廊里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林娇娇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成一种没有血色的灰。
“你查了设备信息?”
“我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我的律师团能看见。你以为你改了几个数字就万事大吉了?林娇娇,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所以改了报告让我家放弃治疗,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