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预警的提示音还在通讯器里尖锐地响着，混着雨打青石板的噼啪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刚才还松了口气的外勤队员们瞬间绷紧了脊背，连正在处理伤口的支援组队员都停下了动作，齐齐抬头看向令狐月。甲级蚀这三个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人指尖发麻——那是幽枫总部最高灾害名录里，仅凭一己之力就能抹平整座临江城的灾难级存在。
林晚咬着牙撑着墙站起来，左臂的腐蚀伤还在隐隐作痛，青黑色的纹路顺着血管往上蔓延了几分，她却浑然不觉，攥着长剑看向令狐月：“令狐组长，总部的支援什么时候到？城东、城南、城西同时出现裂隙，临江分部的人手本来就不够，我们这里能作战的，加上你和许夜，不到十个人。”
令狐月按了按耳后的通讯器，眉峰微蹙。电流的滋滋声断断续续，总部的回复被强烈的幽能扰切割得支离破碎，只有零星几个字能听清：“……所有外勤组被牵制……支援最快两小时抵达……守住裂隙……”
两小时。
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甲级蚀的幽能波动已经锁定在地下三百米，按照这个扩张速度，最多四十分钟，它就能突破裂隙冲进临江市区。到时候，别说两小时，十分钟就能让半个城区沦为蚀的猎场。
“林晚，你带外勤一组剩下的队员，配合内勤组和支援组，十五分钟内完成平安巷及周边三个街区的全员疏散。”令狐月的声音没有丝毫慌乱，清冷的声线像她手里的霜枫剑，稳得没有一丝破绽，“在巷口设置三道幽能防御线，守住地面入口，不管发生什么，不能让任何蚀冲出平安巷。”
“那你呢？”林晚立刻追问。
“我和许夜下地下，去裂隙核心。”令狐月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许夜正死死攥着那半枚枫叶徽章，金属的边缘已经被掌心的汗浸湿，却依旧硌得掌心生疼。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阵沉闷的震动，一股远比刚才的乙级蚀庞大、阴冷、充满恶意的幽能，正顺着地底往上翻涌。而他掌心的徽章，还有指尖的枫叶纹路，正在和这股恶意对抗似的，微微发烫。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抬起头，对上令狐月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刚才实战里的生涩和慌乱已经褪去，少年的眼底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刀，终于磨出了锋芒。
“不行！”林晚立刻出声反对，“许夜才刚完成第一次实战，他连幽能的基础运用都没学会！地下是甲级蚀，别说他，就算是你，单打独斗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你们两个人下去，就是送死！”
“他是唯一能伤到蚀本源的人。”令狐月的语气不容置喙，“刚才的乙级蚀能吞噬普通幽能，只有他的本源净化系，能对它造成绝对压制。甲级蚀就算再强，本质也是蚀，他的幽能，是唯一的突破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许夜手里的徽章，声音沉了几分：“而且，十年前，许夜的父母，我的哥哥令狐风，带领的幽枫第三小队，就是在平安巷执行裂隙封锁任务时，全员失踪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许夜的耳边。他猛地抬头看向令狐月，指尖的徽章攥得更紧了。
“我查了十年的档案，当年的任务记录被人篡改过，只写了‘裂隙自然爆发，小队执行封锁任务失败，全员殉职’。”令狐月的指尖抚过霜枫剑的剑鞘，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痛色，“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当年的裂隙本没有爆发，也没有被封锁——它被人藏在了平安巷的地下，一藏就是十年。”
“那我父母……”许夜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们当年的任务，就是发现了这道正在扩张的幽界裂隙，想要彻底封住它。”令狐月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这枚徽章在乙级蚀的体内，说明当年他们和这头蚀交过手。而它能活下来，还靠着吞噬适配者的幽能核心升级，说明当年的小队，是被人从背后偷袭了。有人故意放走了蚀，还隐藏了裂隙的存在，让它在地下蛰伏了十年，慢慢成长为甲级蚀。”
雨越下越大，砸在两人的身上，却浇不灭许夜眼底的火。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父母会在平安巷失踪，为什么他从小在这里长大，却总觉得这条巷子的深处藏着他不知道的秘密。原来他找了十年的真相，一直就在他的脚下。
就在这时，许夜掌心的徽章突然发出了一阵微弱的暖光。
他愣了一下，摊开手。那半枚断裂的枫叶徽章，正对着地下的方向，背面的编号旁边，原本模糊的纹路正被他指尖溢出的净化幽能点亮，慢慢浮现出一个枫叶形状的凹槽——和他掌心的枫叶纹路，一模一样。
“这是……”许夜抬头看向令狐月。
“幽枫小队的专属徽章，都是用适配者的同源幽能金属打造的，除了身份标识，还有一个作用——开启小队的应急安全通道。”令狐月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徽章上的凹槽，“当年第三小队的任务地点就在这里，他们一定在地下留了应急通道，只有用他们的徽章，还有同源的幽能才能打开。”
许夜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掌心，贴在了徽章的凹槽上。
黑色的净化幽能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涌入徽章里。那半枚枫叶徽章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原本断裂的边缘，竟然慢慢延伸出半透明的光影，拼成了一枚完整的枫叶。地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不远处老槐树下的青石板，竟然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通道入口，台阶蜿蜒向下，深不见底。
通道的入口处，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剑痕，和令狐月霜枫剑劈出的纹路，一模一样。
“是我哥的斩幽剑法。”令狐月的声音微微一顿，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这个通道，是当年他们亲手挖的。”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更剧烈的震动。
青石板的缝隙里，开始疯狂涌出浓黑色的黑雾，比刚才乙级蚀的黑雾粘稠数倍，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烈的铁锈腥甜。守在巷口的队员发出一声惊呼，他们设置的第一道幽能屏障，竟然在接触到黑雾的瞬间，就像纸糊的一样，开始快速腐蚀、消融。
通讯器里传来外围警戒队员急促的喊声，被扰得断断续续：“令狐组长……西侧……有不明身份的人……穿着黑色作战服……在释放幽能……扰防御线……我们拦不住……”
令狐月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冽的寒意。
果然有人在背后搞鬼。不仅养出了这头甲级蚀，还要在这个时候，断他们的后路。
“林晚！”她转头喊了一声。
“明白！”林晚立刻握紧了长剑，对着身边的队员喊，“轻伤的跟我去西侧防线，重伤的进支援车，守住疏散通道！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对不让任何人靠近地下入口，不让黑雾冲出平安巷！”
刚才还受伤倒地的队员，一个个撑着武器站了起来，哪怕胳膊上还留着腐蚀的伤口，眼神里也没有半分退缩。他们对着令狐月敬了一个标准的幽枫礼，转身跟着林晚，冲进了雨幕里。
通道入口的风带着地底的阴冷，吹得许夜的衣角猎猎作响。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徽章，又抬头看了看令狐月，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制式短刀。
刚才的后怕和紧张，已经彻底消失了。他想起了父母失踪那天，也是这样一个下雨的夜晚，他们摸着他的头，说要去守护这座城市，说很快就回来。他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了走进他们当年战场的机会。
他想起了令狐月说的三句话。跟紧她，别害怕蚀，活着。
他想起了刚才自己挥出的那一刀，想起了被他护在身后的伤员，想起了这条巷子里，他从小到大的所有记忆。
“令狐教官，我们走吧。”许夜抬起头，看向令狐月，声音清亮，没有半分犹豫。
令狐月看着他，眼底的冷冽慢慢化开了一丝，多了几分认可。她抬手，扔给许夜一把备用的幽能，还有几枚净化手雷。
“记住，地下的环境比巷子里复杂百倍，蚀能融入任何阴影，绝对不能离开我身边三米。”她的语气严肃，像真正的教官一样，一字一句地叮嘱，“你的净化幽能，不止能附着在刀上，还能覆盖全身，形成防御屏障。试着放松，让幽能跟着你的意志走，不要压制它，要引导它。”
她说着，抬手轻轻碰了碰许夜的口。银白色的剑气顺着她的指尖溢出，一点点融入许夜的体内，顺着他的经脉游走。许夜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稳住了他体内因为紧张而翻涌的幽能，原本杂乱无章的黑色雾气，竟然慢慢顺着他的意志，在他的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带着枫叶纹路的屏障。
“这是……”许夜惊讶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你的幽能和我的剑气同源，都带着枫叶印记，我能帮你稳住它，但真正的掌控，要靠你自己。”令狐月收回手，霜枫剑瞬间出鞘，清越的剑鸣刺破了地底的沉闷，银白色的剑气在她身前铺开，照亮了漆黑的通道，“跟紧我，这一次，不止是实战，更是找真相。”
许夜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短刀和徽章，跟在令狐月身后，走进了蜿蜒向下的通道。
通道里很暗，只有令狐月的剑气，和许夜指尖溢出的幽能，能照亮身前几米的路。墙壁上布满了战斗的痕迹，刀剑的劈痕、幽能弹的弹孔，还有被净化后留下的黑色印记，一看就已经有了十年的历史。
越往下走，地底的震动就越明显，甲级蚀的幽能波动也越来越强烈，像一只无形的手，攥得人喘不过气。许夜甚至能听到，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重呼吸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黑雾的翻涌。
通道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刻字。有的是队员的编号，有的是紧急的战术记录，还有的，是歪歪扭扭的名字。
许夜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身前的墙壁上，那里刻着几行字，字迹苍劲有力，他看了十几年，一眼就认了出来——是他父亲的字。
【许则安，临江-0314，幽能适配度92%，净化系。】
【苏清，临江-0315，幽能适配度90%，感知系。】
【第三小队，平安巷裂隙封锁任务，已确认裂隙为甲级，背后有人为预痕迹，请求总部支援，若无法抵达，我们将启动自爆程序，与裂隙同归于尽。】
刻字的最后，还有一个小小的枫叶印记，和他手里的徽章，一模一样。
许夜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墙壁上的刻字，指尖能感受到刻痕的深浅，能想象到十年前，父亲在这里刻下这些字的时候，是抱着怎样的决心。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了真相，原来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守护，原来他们不是失踪，是在这里，和这头甲级蚀，和背后的黑手，拼到了最后一刻。
就在这时，地底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整个通道剧烈地晃动起来，头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从通道的尽头疯狂涌来，带着能吞噬一切的恶意。
令狐月的霜枫剑瞬间横在身前，银白色的剑气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挡住了扑面而来的黑雾。她侧头看向许夜，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剑锋般的坚定。
“许夜，准备好了吗？”
许夜深吸一口气，擦掉了眼角的湿意，握紧了手里的短刀和徽章。黑色的净化幽能顺着他的掌心，疯狂涌向刀身，在漆黑的通道里，亮起了一道耀眼的光。
他抬头看向通道尽头，那片翻涌的黑雾背后，就是他找了十年的真相，就是父母当年守护的战场。
他迎着令狐月的目光，声音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准备好了。”
黑雾翻涌，剑鸣清越。
十年前未完成的战斗，十年后，终于要在这里，迎来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