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手们从门外涌进来,一共十几个,手里都拎着铁棍钢管。
领头的光头膀大腰圆,脖子上纹条青龙,嘴里骂骂咧咧:“哪来的敢到老子地盘撒野——”
话音未落,陈平川的铁管已经砸在他肩膀上。
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脆生生响。
光头惨叫着往后倒,陈平川一脚踹在他口,人像皮球一样滚出去三米远。
“上!”
阿彪吼了一声,八个兄弟抄起家伙就冲了上去。
铁管对铁管,火星子四溅。整个砖窑里乒乒乓乓响成一片,惨叫声、怒骂声、金属撞击声搅在一起,震得耳朵嗡嗡响。
苏媚拉着王大柱往后门跑,王大柱却挣开她的手。
他弯腰捡起地上碎了的半块砖头,眼睛血红,像头被激怒的疯牛:“!老子今天跟你们拼了!”
他冲进人群,砖头照着最近一个打手的天灵盖就砸了下去。
啪!
砖头碎成几块,那打手脑袋一歪,血顺着额头淌下来,人晃了两下,直挺挺倒地上。
王大柱还不解气,又捡起一块砖头,往第二个打手脸上招呼。
他已经不是人了,是一头从里爬出来的恶鬼。一个多月被关在窑炉前当牛做马,每天都挨打挨饿,每天晚上做梦都想冲出去——今天终于能打了。
陈平川眼角余光看见王大柱发疯的样子,心里又疼又痛快。
他抄起铁管,对准一个想从侧面偷袭的打手横扫过去。
铁管砸在那人膝盖上,骨骼碎裂的声响传出去好远。那人惨叫着跪地上,抱着膝盖打滚。
“兄弟们!”陈平川吼了一嗓子,“守住门口!别让一个跑出去!”
八个兄弟背靠背围成半圆,死死堵住砖窑大门。
打手们往外冲了几次,都被打了回去。
陈平川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溅满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左胳膊被铁管刮了一下,辣地疼,但他顾不上。
“老板呢?”他转头问阿彪。
阿彪一脚踩在个打手脸上,那人晕头转向,口水混着血流出来:“后……后门……走了……”
“!”
陈平川拔腿就往后门冲。
推开锈蚀的铁皮门,外头是条土路,一辆破桑塔纳正发动,车屁股冒出一股黑烟。
车里坐着的,就是那个穿花衬衫的胖老板。
“你先人板板!”陈平川骂了一声,抄起铁管就追。
桑塔纳已经往前蹿出去。
陈平川拼命跑,脚下石头硌得脚底板生疼,但他不敢停。
追了七八十米,桑塔纳拐弯时速度慢了——这破车底盘低,弯道不给力。
陈平川咬紧牙关,把铁管抡圆了,狠狠砸向后窗。
哐当!
玻璃炸开,碎渣四溅。
铁管砸进车里,砸在胖老板肩膀上。胖老板啊了一声,方向盘一歪,车撞进路边的砖堆里,轰一声停住了。
陈平川冲上去,一把拉开驾驶室的门,把胖老板拖出来。
胖老板两百斤的肉,在地上滚了两圈,衣服上沾满泥土和碎玻璃。他惊恐地看着陈平川,嘴唇哆嗦:“兄……兄弟,有话好说——”
“说你妈!”
陈平川一铁管砸在他腿上。
胖老板惨叫着蜷缩成一团。
陈平川弯下腰,抓住他头发把他拎起来,对准那张肥脸狠狠扇了两巴掌。
“你是老板?”
“是是是……”
“这些人是你关着的?”
“是……不是不是——是他们自己愿意来的——”
陈平川又一铁管砸在他另一条腿上。
胖老板嚎得像猪。
“身份证呢?”
“什么……什么身份证……”
陈平川一脚踩在他脸上:“工人的身份证!被你扣着的那一堆!”
胖老板这才反应过来,哆嗦着指向砖窑方向:“在……在办公室保险柜里……钥匙在我裤兜里……”
陈平川从他裤兜里翻出一串钥匙,转头朝厂房里喊:“阿彪!带人去办公室!把工人身份证全部拿出来!”
阿彪应了一声,带两个兄弟往后头的办公室冲。
陈平川蹲下来,看着地上像死狗一样的胖老板,冷冷地说:“你关了王大柱这么久。”
胖老板满脸是血,嘴里含含糊糊:“我……我放人……你放了我就行……”
陈平川又说了一遍,“他挨了多少打,你算过吗?”
“我赔钱!我赔钱!”
“赔多少?”
“一千……一千……”
陈平川笑了,但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站起来,一脚踩在胖老板的右手腕上,用力一碾。
胖老板惨叫。
“一千?”陈平川声音不大,“你打发叫花子呢?”
“五一……五千!”
陈平川摇了摇头。
“一万!一两万行不行!”
“两万。”陈平川伸出两手指,“医药费,两万。一分不能少。”
胖老板哭丧着脸:“我现在没那么多现钱——”
“那就打电话让人送来。”
胖老板犹豫了一下。
陈平川踩在他右手上的脚又加了几分力。
“啊——好好好!我打!我打!”
胖老板哆嗦着掏出一台大哥大,拨了个号码,哭腔喊道:“快……快送两万块钱来砖窑……对,现金!快点!”
陈平川松开脚,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我再问你一遍。身份证拿出来以后,那些工人你想怎么处理?”
“放……放他们走……”
“不准扣他们工资。”
“不扣不扣……”
“每个人发三个月工资当补偿。”
“三……三个月?”
陈平川眼神一冷。
“好好好!三个月!”胖老板忙不迭点头。
陈平川这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时候阿彪从办公室出来了,手里捧着一大摞身份证,还有几本皱巴巴的账本。
“川哥,身份证全在这儿了。账本也拿出来了,上面记着扣工人工资的情况、打工人罚款的记录,全都有。”
陈平川接过来翻了翻,冷哼一声:“证据齐全了。”
他把身份证和账本揣进怀里,转头看向厂房那边。
工人们已经从窑炉边跑了出来,三三两两蹲在后门的空地上,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呆滞。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
苏媚正蹲在一个老人身边,给他递水。王大柱坐在旁边,浑身是血,手里还攥着半块砖头,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眼睛里却亮着光。
陈平川走过去,拍了拍王大柱的肩膀。
“怎么样?”
王大柱抬起头,咧嘴笑了,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爽。”
“能走吗?”
“能。”
陈平川把他拉起来,又看了一眼蹲了一地的工人。
“兄弟姐妹们——”他提高声音,“你们的身份证都在我这里。待会儿每人来领。老板答应给你们发三个月工资当补偿,领完钱就赶紧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工人们一下子沸腾了。
有人嚎啕大哭,有人跪在地上磕头。
一个四十多岁的老乡冲过来,抓着陈平川的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恩人啊!你是我们的大恩人啊!我们这辈子都忘不了你!”
陈平川拍了拍他的手背:“别客气,都是四川老乡。回家好好过子,别再被骗了。”
十五分钟后,钱送到了。
两万块,用报纸包着,厚厚一沓。
陈平川把钱塞进王大柱手里:“你的。”
王大柱愣了:“川哥,这……”
“拿着。你挨了一个月打,这是你应得的。”
王大柱捧着那沓钱,眼眶又红了。
陈平川没让他哭出来,转身冲工人们喊:“赶紧领身份证,领了就走!天黑之前必须全部离开!”
大家蜂拥过来。
陈平川和阿彪一个个发身份证,苏媚在旁边登记,每个人领完就往外跑,像一群从笼子里逃出来的鸟。
不到半小时,厂房空了。
只剩下地上躺着的十几个打手,还有蜷缩在墙下的胖老板。
陈平川走了过去。
胖老板看见他走过来,吓得直往后缩:“钱……钱我已经给你了……”
陈平川没说话,把账本扔在他面前。
“今天的事,我会记着。以后别再让我在东莞看到你。”
他顿了一下,弯下腰,压低声音:“如果你敢报警,我就把账本送到公安局。上面记的东西,够你吃十年牢饭。”
胖老板脸都白了,连连点头。
陈平川直起身,看了一眼破败的厂房,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看了一眼西沉的太阳。
“走。”
他带着兄弟们,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扇锈蚀的铁门。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破砖窑静静地矗立着,像一个蹲在地上的怪物。
苏媚走在他旁边,身上那件黑紧身T恤被汗水和灰尘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线。马尾散了一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耳垂上的银耳环在夕阳里闪着细碎的光。
她侧过头看着陈平川,眼睛里有泪,也有笑。
“陈平川。”
“嗯?”
“你今天真帅。”
陈平川愣了一下,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
“那当然。”
王大柱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两万块钱,一边走一边回头望。
望了三次以后,他狠狠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老子这辈子,再也不会踏进这个鬼地方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