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陈平川刚换好保安制服，王哥就走了过来。
“今晚你值后半夜的班。”王哥扔给他一串钥匙，嘴角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十二点到早上六点，一个人，大厅和院子里都归你管。”
陈平川接过钥匙，没有说话。
“怎么，怕了？”王哥挑着眉，“新来的都得经历这个，后半夜人少，正好练练胆子。”
“不怕。”陈平川淡淡地说。
“那就好。”王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别偷懒。”
陈平川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苏媚说过，后半夜的班通常都是两个人一起值，让一个人单独值，这不正常。
但他没有说什么。
在这个地方，说什么都没用。
晚上十二点，夜总会的最后一拨客人终于散尽了。小姐们三三两两地从大厅里走出来，有的喝得东倒西歪，有的还在跟客人打情骂俏。
苏媚也走了出来，看到陈平川一个人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怎么你一个人？王哥呢？”
“他让我值后半夜的班。”陈平川说。
苏媚的脸色变了，她咬了咬牙：“那个王八蛋，他是在整你。”
“我知道。”陈平川说，“没事，我能应付。”
苏媚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担忧：“后半夜外面经常有喝多了闹事的，你一个人……”
“你回去睡吧。”陈平川打断她，“我没事。”
苏媚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陈平川眼神里的坚定，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那你小心点，有事就去后院叫我。”
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记得把门都锁好。”
“嗯。”
陈平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身把夜总会的大门锁上了。
夜总会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闪烁的霓虹灯关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停了，只剩下大厅角落里那盏昏黄的壁灯，发出幽幽的光。
空气里还残留着烟味、香水味和酒精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陈平川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大厅门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响着，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陈平川打起精神，竖着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凌晨两点多，外面突然下起了雨。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声音很大。
陈平川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正要转身回去，余光突然瞥见大门的方向，有两个人影在晃动。
陈平川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
他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贴着墙，透过门缝往外看。
雨幕里，两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年轻人正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陈平川瞪大了眼睛。
他们在撬锁！
陈平川的心跳猛地加速。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转身走到墙角，起了李红梅那天用于测试他的钢管。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来到门边，屏住呼吸。
“咔嗒”一声轻响，门锁被撬开了。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了进来。
就在那只手摸索着找灯的开关时，陈平川动了。
他一把抓住那只手，用力往屋里一拽。
“啊——”门外传来一声惨叫。
一个瘦小的男人被拽了进来，摔在地上。
陈平川没有给他爬起来的机会，一脚踩在他的背上，钢管抵在他的后脑上：“别动。”
后面那个同伙看到同伴被抓，转身就要跑。
陈平川喊了一声：“站住！再跑我打断他的腿！”
那个同伙果然不敢动了，转过身，举着双手：“大爷大爷，别打，别打！”
陈平川把地上的那个人拖起来，一脚踹在他膝弯上，让他跪在地上。然后又让门外的那个也进来，两个人一起跪在大厅的地板上，瑟瑟发抖。
“翻了什么东西？”陈平川踢了踢地上的一个人。
“没……没有，刚进来，什么都没翻。”那个人的声音都在发抖。
陈平川打量了他们一眼，两个人看起来都不到二十岁，瘦得跟竹竿似的，身上穿着廉价的黑色夹克，脚上踩着解放鞋，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小混混。
“谁派你们来的？”陈平川问。
“没……没人派，我们自己来的。”那个瘦小的男人说，“我们就是没钱吃饭了，想……想偷点钱……”
陈平川冷笑一声。
他不信。
夜总会的大门用的是双保险锁，一般的贼本撬不开。这俩小子手法娴熟，一看就是老手，而且专门挑后半夜没人看管的时候来，肯定是有备而来。
就在这时，大厅里的灯突然亮了。
陈平川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楼梯口站着一个人——王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拿着手电筒，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哟，抓了两个贼啊？”王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那两个小混混一眼，“得不错嘛。”
陈平川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他从王哥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计划得逞后的得意。
“王哥，你怎么来了？”陈平川问。
“我刚好路过，听到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看。”王哥说着，突然脸色一变，指着陈平川的鼻子，“妈的，这两个人是不是你放进来的？”
陈平川愣了一下：“什么？”
“少装蒜！”王哥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你一个新来的，值班头一天晚上，就出了这种事，不是你是谁？你跟这两个贼是一伙的吧？你把人放进来偷东西，然后自己再装模作样地把人抓住，想邀功是吧？”
陈平川的脑子“嗡”地一声响。
他终于明白了。
这才是王哥真正的目的。
故意让他一个人值后半夜的班，早就安排好了这两个小贼，等他们被抓了，再跳出来倒打一耙。到时候陈平川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两个小混混听到王哥的话，也赶紧喊冤：“大哥，我们真是被的，是他让我们来的！他说给我们分钱……”
陈平川攥紧了钢管，手背青筋暴起。
王哥看着他脸上气急败坏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怎么？还想？来啊，你打啊，打了我你更说不清了。”
就在这时，一个冷冷的声音从二楼传了下来：“吵什么呢？”
三个人同时抬头看过去。
李红梅穿着黑色的真丝睡衣，靠在二楼的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她的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得吓人。
“红姐！”王哥赶紧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红姐你看看，这小陈才来第一天，就勾结外面的小贼来偷咱们的——啊！”
他话还没说完，脸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李红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下了楼，站在他面前，眼神冷得像冰。
“红姐，你——”王哥捂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李红梅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后半夜的班，从来都是两个人值。你故意让他一个人值，又安排了这两个小贼来偷东西，然后再跳出来反咬一口。王哥，你当我是傻子吗？”
王哥的脸一下子白了：“红姐，我……我没有……”
“没有？”李红梅冷笑一声，“那你说说，后半夜的班为什么要让他一个人值？”
王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红梅转过头，看向那两个小混混：“谁让你们来的？说实话，我就放你们走。说假话，我把你们的爪子剁了。”
两个小混混吓得浑身发抖，指着王哥说：“是……是他让我们来的，他说让我们来偷东西，被抓了以后就说是跟他一伙的，他还给我们每人两百块钱……”
王哥的脸彻底垮了。
李红梅转过头，看着王哥，淡淡地说：“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哥嘴唇哆嗦着，突然跪了下来：“红姐，我错了，我就是看不惯这小子，他一个新来的凭什么——”
“凭什么？”李红梅截断他的话，“就凭他比你勤快，比你有胆量，比你懂得保护场子。你呢？你只会欺负新来的，耍这些小聪明。”
王哥低着脑袋，不敢说话。
“这个队长你别了，再有下次就滚蛋。”李红梅说。
王哥猛地抬起头：“红姐，我在这里了三年——”
“三年又怎么样？”李红梅冷冷地看着他，“我这里是靠能力吃饭的地方，不是养老院。你走吧。”
王哥咬着牙，站起来，恨恨地瞪了陈平川一眼。
那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怨毒。
陈平川知道，这个人，一定还会找机会报复。
王哥转身走了，两个小混混也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大厅里只剩下陈平川和李红梅两个人。
李红梅看着陈平川，突然笑了笑：“得不错。有胆量，有脑子，还知道提前拿钢管防备着。”
陈平川低下头：“谢谢红姐。”
“不用谢我。”李红梅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人很准。在这个地方，迟早要出头。好好，以后跟着我。”
她说完，转身上了楼。
睡衣的下摆在她转身时微微扬起，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
陈平川赶紧移开了目光。
但他的心跳，却莫名地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