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奴再厉害,也打到京城的本事。普通老百姓心里清楚,山海关太远了,打不打仗跟他们的子没什么关系。多赚几个铜板,穿暖吃饱,过个好年,那才是正经事。
宫门外。
等着上朝的秦业满眼都是血丝。这半个月,他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宁国府的小蓉大爷,他未来的女婿,失踪了整整四年。四年,一点音信都没有。宁国府荣国府都派人找过,翻遍了也没找着人。
好不容易听到消息,结果这小子立了战功,封了一等神威将军,要回来了。
宁国府这半个月安静得反常,可秦业心里清楚,这件事已经没有回旋余地。
他闺女,名正言顺的嫡出千金,转眼就要从正妻变成侧室。妻和妾,那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正室是府里的女当家,妾嘛,不过比丫鬟强点。说白了就是个伺候人的,得宠了还能有点体面,不受宠连个喘气的资格都没有。
这几天他四处找同僚帮忙周旋,就想让女儿能堂堂正正嫁进宁国府做正头娘子。
结果呢?不是冷言冷语就是不理不睬。
大周的律法摆在那,谁敢乱来?
要是赶在年前把婚事办了,还能算踩着律法的边儿混过去。过了年再办,轻则名声扫地,重则官帽不保、被赶出京城。
秦业心里堵得慌,踩着积雪往前走,眼前全是等早朝的官员。
他是工部营缮司郎中,正五品的官,这种大朝会只能排在最末尾站着。文武官员分成左右两列,秦业低着头,满脑子都是心事。
那边贾政倒是时不时看他一眼。
东府那个珍哥儿,这几年越来越不像话,压不管蓉哥儿的死活。听东府的仆人说,赖升曾经把蓉哥儿立了战功的消息告诉贾珍,贾珍这段子几乎不出门,天天在家里享乐。
老太太的意思很明白:秦家姑娘年纪大了,只能做妾。
不能因为一个老姑娘坏了宁国府这种高门大户的名声。
就算还不到二十岁,也只能做侧室。宁国府、荣国府这样的门第,能让她做妾,已经是秦家高攀了。
贾政这几天正琢磨着帮贾蓉物色个门当户对的勋贵千金,年纪得合适。等找好联姻的人家,再跟秦业说。
对这位当年算是有过教导之恩的同僚,贾政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没法子啊,宁国府、荣国府这样的门面,不能娶个年纪大的,惹得神京城里看笑话。”“皇上驾到,百官参见!”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秦业跟着跪下去,没留意到贾政一直在看他。
朝会开始。
站在最末尾的秦业,上朝就是走个过场。他没什么政见,皇上也不会问他什么国家大事。
六部里头,工部最不受待见。
工部管的事多,可都是匠人出身,被文官们瞧不起。秦业在朝中称得上朋友的,也就那么几个同僚,还都是泛泛之交,话说得不多。
满朝文武,其他五部的人,秦业混了这么多年官场,能攀上交情的,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太阳渐渐升起来,一缕暖光照进大殿。
“各位爱卿,蒙古八部打过来了,武威、延绥、固原三镇全丢,三万多百姓被掳走。咱们大周,打算怎么办?”大殿之上,建元帝目光扫过众臣,眼底的火气压都压不住。
他是九五之尊,百姓被抢,边关失守,天下人背地里肯定骂他废物。更要命的是,自从武宗皇帝那回北伐之后,蒙古八部多少年不敢靠近边境。如今轮到他坐江山,这帮人竟然又回来了。
这是,压没把他放在眼里?
兵部尚书李元庆捧着笏板站出来:“陛下,九边巡检王子腾,本防不住蒙古人。请陛下降罪。”建元帝眯了眯眼。
王子腾是他一手扶起来的人,将来要当京营节度使,帮他收兵权的。这人动不得,是他手里最关键的棋子。可偏偏让王子腾去巡视九边,搞出这么大乱子,建元帝心里也憋着火。
太上皇虽然已经禅位,可这五年来,朝堂大权还是捏在他手里。建元帝想想就觉得窝囊,满朝文武,没几个是他自己的人。
“王子腾在九边只负责巡查,没有调兵权,这事不怪他。”为了把兵权攥在手里,建元帝只能先保王子腾:“眼下蒙古八部在长城北边集结了三十万大军,随时可能南下。建奴那边也开始从关外抽身,没多久也该又来叩关了。”建元帝深吸了口气:“各位爱卿,你们有什么御敌的法子?”这才安稳了两年,战火又要烧起来。他登基以来,好多大计都还没来得及施展,现在又得被边关战事拖住手脚。
“臣以为,可以先调粮草。九边防线,大周屯了二十万兵,打出去不够,守城还是绰绰有余。咱们有天险长城,顶得住……”兵部尚书李元庆弯了弯腰:“草原上每年这时候都大雪封路,蒙古人必然南下抢粮。只要守住九边,他们就进不了长城南边。”建元帝微微点头。
满朝文武拿不出更好的办法,勋贵武将里也没人能领兵出征。想主动打出去,那本不现实。
“什么动静?”建元帝正要问别的事,忽然听见一阵呐喊声。这会儿还是清晨,万籁俱寂,街上也没什么喧闹,这动静显得格外突兀。
朝臣们大多上了年纪,有人没听清:“没什么声音啊。”“报捷!”马蹄声急促,一匹快马直接冲到了大殿门外。
一个传令兵翻身跳下马,手里举着竹筒,声音嘶哑:“八百里加急!山海关大捷!”“大捷?!”建元帝差点从龙椅上站起来。
这些年,建奴越来越猖狂,他登基到现在,就没收到过捷报。刚才还在发愁蒙古八部打进来,这会儿……
山海关,居然胜了?
山海关这边,向来只守不攻。就算来犯,打退他们也只能算边关小胜,称不上捷报。更何况那种击退,双方伤亡都没个数目。
捷报这两个字,那是有讲究的。必须是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赢得惊天动地,才配得上这么叫。
底下的大臣们交头接耳,声音压得低低的:“山海关能有什么大捷?”这满朝文武,哪个不是人精?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眼睫毛都是空的。山海关那边一直盯得紧,压没听说有出兵的动作。
“夏东,给朕呈上来!”建元帝心里头翻涌着激动。他登基这些年,政绩说不上手,能拿得出手的实在没几样。
年年草原闹事,也没消停过。他这个皇帝的威望,一天不如一天,民间议论纷纷。这全是太上皇留下的烂摊子。但凡要办点事,不经太上皇点头,本行不通。
他就是个背锅的。
太上皇天天在太极宫享清福,黑锅全甩给他。
要是真能来一场大捷,不光能稳住民心,更能让他这个皇帝挺直腰杆。
建元帝三两下拆开捷报,飞快扫了一遍,突然放声大笑:“好!好得很!”大臣们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建元帝把战报递给大太监夏东:“念!”夏东接过来,清了清嗓子:“十月十五,八万人马犯边。”果然又是这帮。
但犯边,怎么就打出了大捷?
“……撤兵的时候,一等神威将军、昭勇将军、山海关参将贾蓉,带着五千骑兵,趁他们退兵,直接进了大营……”“贾蓉斩战将二十七人,皇子三人。”“哗——”捷报念到这,整个朝堂炸开了锅。
夏东只好停下来,看向建元帝。
建元帝捋着胡须笑,一点不恼。
“贾蓉?姓贾?就是刚封了爵的那个宁国府贾威烈的儿子?”“好家伙,真是条汉子!”武官那边,好几个老将都惊得说不出话。他们里头不少人,当年在战场上跟拼过命,知道有多凶悍。
大周一万人马,都未必打得过一千骑兵。十有八九都是被冲得溃散而逃。
更别说那些皇子,个个能征善战。大周不少猛将,都折在他们手里,少说也有上百人。
可贾蓉呢?一个人砍了二十七个猛将,三个皇子!
这是多大的本事?
这是天大的功劳!
封个子爵都绰绰有余!
贾政脸上挂着笑,心里止不住赞叹:“蓉哥儿这孩子,真有宁荣二公当年的风范。”秦业站在一边,脸色却苦得发涩。不用想也知道,今天这个大捷一报,贾蓉的战功,足够封爵了。说不定还能封个超品。
至于他女儿……唉,找谁说都没用,到头来不过是个妾室。
朝堂上突然安静得可怕。
只听见战报在空气中回荡:“贾蓉冲入敌军阵营,直取建奴皇帝,砍断龙旗,斩下首级……”“建奴大军全线溃败,我军追百里,斩敌两万三千人……”大殿里,所有人像是被点了。
紧接着,炸开锅似的议论声轰然响起。
“建奴皇帝死了?”“那可是十三副铠甲起家的枭雄啊!”安静过后,是死一般的沉默。
大周的劲敌,那个靠十三个人就打出偌大基业的狠人,就这么被贾蓉剁了脑袋?
贾政的手抖得厉害。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蓉儿这下,最少是个公爵!
秦业整个人都傻了,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妾就妾吧,命里注定的。”建元帝坐在龙椅上,浑身舒坦得不行。
贾蓉这一刀,砍掉的不只是建奴皇帝的脑袋,更是帮他砍出了一条夺权的路。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只要这个消息传遍天下,他的威望,绝对能压过太上皇。
“诸位爱卿。”建元帝睁开眼,“贾蓉这个功劳,该怎么赏?”水溶第一个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