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查。”林卫东说,”哪怕把我调离,这事儿也得查清楚。”
周明远没说话,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窗外,铁路局的院子,梧桐树叶落了一地,秋风卷着尘土打着旋儿。
“给你一周时间。”周明远转过身,”证据必须更硬,能站得住脚的。这一周,我保你安全。”
林卫东站起来,点点头。
“谢谢周局长。”
“去吧。”周明远摆摆手,”小心点。”
林卫东走出办公室,心里没轻松,反而更沉了。
一周时间,够了,也不够。
回到计划科,孙志刚正站在走廊里跟人说话,看见他,笑眯眯地招手。
“小林啊,来,正好跟你说个事儿。”
林卫东走过去。
“运输处内部调查组成立了,有人举报你窃取机密档案,这事儿得查清楚。”孙志刚的笑容里带着寒意,”从今天起,你停职配合调查。”
林卫东听见了。
——先把你停了,让你没权限查档案,再找机会把证据弄没……姓周的保你?我看你能保多久。
“谁举报的?”林卫东问。
“这你不用管。”孙志刚摆摆手,”回去等着吧,什么时候查清楚,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办公室里,吴建国和冯清都愣住了。
冯清站起来:”孙科长,林卫东同志一直表现很好,这举报……”
“冯老师,这是组织决定。”孙志刚打断她,”你有意见可以向上级反映,但现在,请配合工作。”
冯清咬着嘴唇,没再说话。
林卫东收拾东西,把桌上的文件、算盘、钢笔一一放进抽屉。那叠证据材料,他昨晚已经复制了一份,藏在别处。
——孙志刚,你以为停我职就能拦住我?
“小林。”吴建国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保重。”
林卫东点点头,拎起公文包,往外走。
走廊尽头,冯清追上来。
“我送你。”
两人走到楼下,秋风吹得人脊背发凉。
林卫东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冯清,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别掺和。”
冯清抿着嘴,眼眶有点红。
“你帮过我,我不能看着你被人陷害。”
林卫东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我有分寸。”
冯清忽然握住他的手,力道很紧。
“我相信你,也相信公道。”
她的手心温热,指腹有点粗糙,是常年写字磨出来的。
林卫东愣了一下,随即反握住她的手。
“等我回来。”
他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秋风中。
冯清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拳头攥紧了。
——林卫东,你一个人扛着,我不放心……孙志刚,你别想得逞。
办公室里,孙志刚站在窗前,看着楼下两人的身影,脸色阴沉。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钱吗?那件事,得处理一下……对,尽快……”
窗外,天色渐暗,乌云压下来,像要下雨了。
林卫东走在回家的路上,额角的伤口隐隐作痛。
——一周时间,得抓紧。
四合院里,母亲王桂芬正在煤堆旁边择菜,看见他回来,连忙站起来。
“卫国,你这脸咋了?”
“摔了一跤,没事。”林卫东敷衍道,”妈,晚上我有事儿出去一趟,你早点歇着。”
王桂芬还要追问,他已经进了屋。
屋里暗,他没开灯,坐在床边,从公文包里取出那叠材料,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一页一页翻看。
听心术这几天的收获,零碎得很,但拼在一起,能看出轮廓。
孙志刚的心声里,反复提到”老地方””账本””何”。
王德贵的心声里,有”上面有人协调””不能说”。
老钱的心声里,有”签字””不敢””何处长”。
何?
何处长是谁?
林卫东把材料放下,揉了揉太阳。
这潭水,确实深。
但他没退路。
窗外,雨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打在梧桐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四合院里,贾张氏的骂声从隔壁传来。
“棒梗!你个兔崽子又跑哪儿去了?回来吃饭!”
林卫东听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贾家的事儿,以后再说。现在,先把铁路这帮蛀虫挖出来。
他站起身,把材料藏好,推门出去。
雨夜,正好办事。
停职三天了。
林卫东窝在家里,把所有材料摊在桌上,一遍一遍梳理。
听心术得来的零碎心声,像散落的珠子,得串起来。
孙志刚的梦呓——”老地方账本……不能让人看见……”
王德贵的酒话——”上面有人协调……何处长说的……”
老钱的嘀咕——”签字就完了……别问那么多……”
老地方在哪儿?
林卫东盯着桌上的全国铁路图,手指顺着京沪线滑动。
北京、天津、济南、徐州、南京、上海……
每一条线路,每一个站点,都可能藏着线索。
敲门声响了。
“卫国,在吗?”
是舅舅王建国。
林卫东开门,王建国拎着一兜子白菜进来,脸上带着担忧。
“你妈说你在家里歇着,咋样了?工作的事儿有着落没?”
“舅舅,没事,过几天就回去上班。”林卫东接过白菜,放在桌上,”你在机务段怎么样?”
王建国搓搓手,苦笑:”还行,就是打杂,没啥技术活儿。不过能有个饭碗,我就知足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卫国,我听说……你们处里有人针对你?”
林卫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建国叹了口气:”你妈担心得睡不着觉,你可得小心点。”
“放心,舅舅,我有数。”
王建国走后,林卫东又坐回桌前,继续梳理线索。
下午,冯清来了。
她穿着一件灰色棉袄,手里拎着个布袋,脸色有些疲惫。
“吴建国愿意作证了。”她一进门就说,”他说孙志刚让他做假账,他没答应,被穿小鞋了。”
林卫东站起来,接过布袋,里面是几份复印件。
“这是什么?”
“王科长给你的。”冯清说,”他从孙志刚的废纸篓里捡出来的,说是重要的东西。”
林卫东翻开,眼睛一亮。
运费结算单,上面有涂改痕迹,原来的金额被刮掉,重新填了数字。
“这是……”
“孙志刚经手的账单。”冯清说,”王科长说,孙志刚每个月底都会销毁一批原始单据,这些是他漏掉的。”
林卫东仔细看,发现这些单据上的货物名称都是”煤炭”,但运费却比正常价格高出许多。
“这运费……不对劲。”他喃喃道。
“我也发现了。”冯清说,”煤炭运费不可能这么高,除非……”
“除非货物不是煤炭。”林卫东接话,”标注的是煤炭,实际运的是别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定。
“还有一件事。”冯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周副局长让我带话给你,说明天上午开公开重审会议,调查组会来,让你准备好证据。”
林卫东接过纸条,点点头。
“我知道了。”
冯清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她咬了咬嘴唇,”我有点担心。”
林卫东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这次,证据够硬。”
冯清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
林卫东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有她在,不孤单。
夜深了,林卫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账单、心声,像一团乱麻。
忽然,他听见隔壁院子传来动静。
“……账本……老地方……不能让人看见……”
是孙志刚的声音!
林卫东猛地坐起来,屏住呼吸,仔细听。
“……烧了……明天就来不及了……”
脚步声,急促地远去。
林卫东跳下床,抓起外套,冲出门去。
雨停了,街上湿漉漉的,路灯昏黄。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跑,拐过两条巷子,看见前面有个人影,打着手电,匆匆忙忙往前走。
是孙志刚!
林卫东放轻脚步,跟上去。
孙志刚拐进一个小院,林卫东躲在墙角,听见他在跟人说话。
“……快,把账本拿出来,今晚就烧了。”
“……孙科长,这……”
“别废话!明天调查组就来,来不及了!”
林卫东听见了。
——账本在档案室……老钱那儿……得赶紧……
他转身就跑,直奔铁路局。
档案室在办公楼一层,老钱是管理员,今晚他值班。
林卫东跑到局门口,被门卫拦住。
“站住,什么的?”
“我是运输处的林卫东,有急事找老钱。”
门卫打量他一眼:”你不是被停职了吗?”
“正因为停职了才来得急!”林卫东说,”快让我进去,晚了要出大事!”
门卫犹豫了一下,放他进去了。
档案室的灯亮着,林卫东推门进去,老钱正坐在桌前打瞌睡。
“老钱!”
老钱惊醒,看见是他,脸色一变。
“你……你怎么来了?”
“孙志刚要来烧账本,在哪儿?”
老钱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我……我不知道……”
林卫东盯着他,忽然听见了他的心声。
——在里间……铁皮柜……第三层……不能说……说了我也完了……
林卫东没再问,直接冲进里间。
铁皮柜,第三层,锁着。
他四处找钥匙,没找到。
“老钱,钥匙呢?”
老钱不说话,但心声出卖了他。
——抽屉……左边的抽屉……
林卫东拉开抽屉,找到钥匙,打开铁皮柜。
里面是一摞账本,封面写着”特殊运输记录”。
他刚拿出来,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钱!开门!”
是孙志刚!
老钱慌了,看看林卫东,又看看门口。
“你……你快走……”
林卫东没动,把账本揣进怀里,转身走到门口。
“老钱,你听着,这账本我带走,明天调查组来了,你实话实说,能保你一条命。”
老钱愣住了。
门外,孙志刚在砸门。
“老钱!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