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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他转过身,步子不急不慢,朝地头的方向走。

身后那几个人像被松了绑似的,终于喘出一口气,纷纷转身散了。

狭窄的仓库里,李建业推开铁皮门,带起一阵金属摩擦声。

胡公托人弄来的那批种子,正安静躺在角落的麻袋里。

全国各地的调货还没到齐,眼下手里这些,勉强够凑出一轮新的育种试验。

指尖捻起几粒大豆,粗糙的表皮上沾着细微尘土。

基因这东西,是农作物产量的命子。

农场虽然古怪得很,能加速生长,却改不了作物天生的那串密码。

每一茬培育到尽头,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产量再也提不上去。

想再往前迈一步,就得找新的基因源。

基因突变倒是存在。

可那玩意纯属撞大运。

大多数时候,突变出来的全是坏毛病:植株矮了,豆荚瘪了,抗病能力弱得像纸糊的。

偶尔碰上往好处走的变异,掰开种子一看——本遗传不下去,下一代又缩回原样。

这么久了,他手里没攒下半个靠谱的突变种。

仓库门在身后咣当关上。

李建业抱着那袋大豆走回办公室,步子不快,脑子里盘算的都是接下来怎么配组。

时间还有,够再折腾一轮。

办公桌上摊开记录本,大豆被一粒粒倒进培养皿。

植物油料、植物蛋白——这豆子浑身是宝,喂饱人也喂饱牲口。

低头盯着掌心里那几粒黄澄澄的豆种,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段画面:穿越前的那天,他也是这么握着豆子,只是那时候手心发凉,心里也没底。

这辈子,非把大豆培育到极致不可。

鹰酱那边突然把大豆的收购价往上猛提了一截。

兔子地里种出来的那点豆子本不够自家锅里煮的,只能捏着鼻子掏钱包,硬生生吞下这批贵得离谱的粮食。

可就在兔子刚把仓库门锁好、账本上的数字还冒着热气的当口,鹰酱那边就嚷嚷开了——自家田里的大豆堆成了山,丰收得不像话。

国际市场上的豆价“哐”

地一声砸到了谷底,兔子这一进一出,账面上赫然多出了八十多亿的窟窿。

谁不窝火?谁心里没憋着一股狠劲儿?可窝火又能怎么样。

鹰酱手里攥着全球粮仓的钥匙,粮食这一道闸门想开多大、想关多紧,全看人家心情。

每一回粮价翻涌、市场动荡,暗处总能看到鹰酱那只手在搅动风云。

粮食这东西,不是金银首饰,不是可有可无的摆设,是人活一口气、肚里要有食的硬通货。

谁能把住这片田野的风向,谁就能捏住整个世界的命脉。

【叮!你已成功解锁:大豆亩产突破四百斤!】

【奖励发放:小型可移动喷灌系统——结构图纸*1】

李建业靠在木椅上,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嘴角慢慢弯了上去。”又点亮了一个段位。

喷灌机……总算等到这玩意儿了。”

他站起身,把那卷图纸从系统界面里抽出来,摊开的纸面还带着油墨的新鲜气味。

这些天摆弄下来,李建业对自己脑子里那个系统也摸得差不多通透了。

这东西的大框架,说白了就是一片随心意生长的农场。

他可以在里面撒下任意作物,还能随意调拨照强弱、泥土湿、空气冷暖,把每一棵秧苗都圈在自己设定的框框里。

更离谱的是,时间在这里像是被揉成了一团软泥——只要他愿意,从播种到成熟,一眨眼的功夫就能走完。

整个农场,就像一间容他反复试手的工作坊,什么都允许推倒重来。

每次达成一个标记,系统就会吐一份奖励出来。

早前拿到的那个奇特牧场,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拼出来的。

每一种庄稼,都有三阶成就等着被点亮:头一阶叫尚好种,中一阶是优良种,到了顶阶就是极品种。

像是刚才剥开豆荚的那一把大豆,正卡在向下一阶攀爬的路上。

农场里的大豆,若每亩能收上四百斤,搁这年头,已是顶好的种子了。

等他把这豆子再往上提一提——到时候亩产破千斤——那时节,才能让系统把那“优良级”

的成就奖励给吐出来。

可话又说回来,想让大豆亩产破千斤,哪里是张嘴说说就能成的?

在李建业来到这儿之前,兔子那边的大豆,亩产量最高的一笔,也就勉强摸到九百九十斤的边儿。

那还是天时地利人和全凑齐了——气候正合适,肥料管够,所有条件都搭上了塔尖儿的功夫,才砸出来那么个记录。

但在农场里头,想点亮成就,种子就得在普普通通的外界条件下长出来。

一旦用了什么特殊手段,肥料加码也好,环境优化也罢——统统不作数。

李建业对外头说起亩产量的时候,也向来只提那些“ ** 常常条件下”

收成的数字。

要不是这么回事,他那小麦的产量,也不会一下子蹿得那么高,远远甩开了当初的预估。

“这喷灌机来得,也真是太巧了。”

李建业心里头念叨了一句,便从怀里掏出喷灌机的设计图,摊开来看。

系统丢出来的图纸,做得那叫一个体贴。

全是现成的,拿的是这年头最寻常的纸,上的也是李建业自己那熟悉的笔迹。

不仅如此,那机器怎么造、怎么转,连里头每一颗螺丝该拧在哪里——全都一股脑儿塞进了李建业的脑袋里。

这么一来,他要再画一张一模一样的图纸出来,那是半点毛病没有。

“真不赖。”

“这东西,是实实在在能造出来的。”

李建业把整张图纸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别瞧着外头这会儿正落着雨。

可要不了多久,这点水就要歇了。

李建业心里头清楚得很——这往后三年,旱灾怕是常要来的。

接连不断的大旱,土地裂得像龟壳,一茬茬庄稼在田里蔫了头,收成一年比一年难看。

空气里弥漫着土和枯草的味道,连路边的野狗都懒得动弹,趴在地上伸着舌头喘气。

就在这时候,李建业推出来一个小东西——能挪动的喷灌机。

这玩意要是能派上用场,好歹能给地里灌点水,让庄稼多撑几天。

眼下国内用的,还是那种老掉牙的固定式喷灌机。

那东西得花不少钱,装好了就焊死在地上,挪不了窝。

只在那些常年缺雨的地方,才有人舍得砸钱建几台。

说到底,就是个鸡肋,食之无肉,弃之可惜。

李建业心里清楚,这小喷灌机一露面,至少能让这几年的旱灾少啃掉些收成。

唯一的麻烦,是橡胶管。

橡胶这东西,现在可是掐着脖子的战略物资,不好弄。

得去找胡公谈谈。

他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中海那边胡公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消息,说胡公一会儿有空。

李建业没耽搁,推着自行车就出了门,蹬着车往中海的方向赶去。

路上风刮过来,带着灰尘,糊得人满嘴沙子。

到了地方,李建业面无表情地任他们摆弄,等完事了才被领进去。

胡公一见他,脸上就堆起了笑,朝他招了招手。

那手扬起来,带着股子亲切劲。

他亲自给李建业倒了一杯茶,水汽袅袅升起来,散了开去。

“来得正好,尝尝我新淘的茶。”

胡公把茶杯推过来。

“您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李建业连忙凑过去,屁股挨着椅子坐下,端起茶杯,小心地嘬了一口。

茶水顺着舌尖滑下去,味道浓,却不发苦;香,却不带涩。

喝完了,嘴里还留着一股子甘甜,久久不散。

“这味道,像是胡公您常喝的那种?”

李建业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没把那个名字说出来。

# 他得记住自己现在的身份——一个连这种茶叶都没见过的庄稼人。

喉咙里溢出一声赞叹:“这味道,真绝了。”

对面的老人嘴角一弯,笑声从腔里滚出来。

抽屉被拉开,铁皮盒子露了出来,表面印着褪色的花纹。

“早猜到你中意。

拿着,路上慢慢品。”

李建业没推让,五指一拢就把盒子揣进兜里,脸上笑纹更深。

两人扯了几句家常。

老人问起地里收成怎么样,李建业挑能说的应付过去。

等闲话收尾,他才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胡公,今天过来找您,为的是三桩事。

头一桩,您看看这个。”

一叠纸从怀里掏出来,边角还带着体温。

那是前些子莫名其妙出现在他枕头底下的羽绒服制作方法。

老人的目光先是在封面上打了个转,手指漫不经心地翻过几页。

翻到第三张时,指尖突然僵住了。

纸张在抖。

老人的眼眶开始泛红,泪珠子啪嗒啪嗒砸在字迹上。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发颤:“这玩意儿……真能成?”

“千真万确。”

“好啊……好啊……”

老人连说了两遍,喉结上下滚动,突然哽住了,“可惜……可惜这东西来得太晚了。

要是早几年,咱们那些在长津湖趴冰卧雪的娃娃,也不至于活活冻成冰疙瘩。”

李建业垂下眼皮,口堵着一团棉花似的东西。

他有什么办法呢?等他被扔到这个年代的时候,那场仗早就打完了,雪地上的血都透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眶周围残留的湿润痕迹正慢慢褪去。

目光落在李建业身上时,那双眼睛里填满了不加掩饰的欣赏。

“你确实没让人白等。”

胡公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却掩不住语气中的欣慰,“羽绒服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你拿下的这一步,不是小事。”

这项技术的源头在大洋彼岸。

那个遥远国家的人最先把它写进了专利档案。

最初的设计图纸,是给边防线上的人抵御刺骨寒风的,是他们装备箱里的一件硬货。

正因如此,那个国家的人才能在极寒地带行动自如,冻土和暴风雪都挡不住他们的步伐。

而这片土地上的羽绒服,是两国握手之后才辗转流进来的货物。

起初不过是那个国家的代工厂里流出的下脚料,后来才有了本土品牌陆续冒出头来,各自挂上招牌。

但从今天往后,这个轨迹会被彻底

“我会让人尽快安排上线生产流程。”

胡公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小李啊,你那份应该得的,得等到第一批成品从流水线上下来才能到你手里。

这是规矩,也是流程。”

“不急。”

李建业的嘴角咧开一个弧度,笑容里透着几分憨气,“我琢磨这个,不是为了往兜里装什么。

就是想看着少几个人在风里缩着脖子。”

胡公的喉头滚动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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