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摔了!腿都动不了了,现在在县医院躺着!你倒好,在京城吃香的喝辣的,还认不认得这个家了?”
夏七月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机,语气惊慌,“怎么样了?摔得严不严重?”
“严重不严重你自己回来看看不就知道了?我是管不了了,家里一堆活等着我,你赶紧回来!”
夏建军说完就挂了电话,连一个字都没多给她。
夏七月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片刻。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她刚吃过的草莓慕斯的甜味还残留在舌尖上,但此刻她的手指冰凉。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手机软件订了最近一班回县城的高铁票。
然后她拉开衣柜,往书包里塞了两件换洗衣服,背上书包就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脚下顿住了。
要不要告诉柳阿姨一声?
要不要给时迁哥哥发条消息?
不行,她已经麻烦了温家的人太多了。
而且时迁哥哥本身就很忙,她也已经是个小大人了,她不能事事都依赖别人的。
她给徐柳发了条消息。
【柳阿姨,我学校有同学让我去她家住一晚,明天就回来,您别担心。】
高铁三个小时,夏七月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心里乱成一团。
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亲人了。
她不敢去想最坏的可能。
窗外从京城的高楼大厦变成了县城的低矮平房,天色渐渐暗下来,抵达县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
她按着二伯给的地址找到了县医院。
住院部三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她推开病房门,看见躺在最靠窗的那张床上。
老人闭着眼睛,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一层,脸上的皱纹像涸的河床。
左腿打着石膏,被几绷带吊在半空中,整个人缩在病床里,显得又瘦又小。
夏七月站在门口,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
睁开眼,看见门口站着的姑娘,愣了一瞬,随即眼眶也跟着红了。
“七月?你怎么回来了?谁让你回来的!”
老人的声音又急又哑,挣扎着想坐起来,腿上的石膏让她动弹不得,“你这孩子,不好好在京城读书,跑回来做什么!”
夏七月快步走到床边蹲下来,握住布满老茧的手。
那只手粗糙得像树皮,骨节都变了形,却还是那么暖。
“,你摔了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啥用?你在京城好好念书就行了,没事,就是脚底下打滑摔了一下,过几天就好了。”
摸着她的脸,眼眶里蓄满了泪,“怎么还瘦了?前几天你不是告诉我说你在那边很好吗?”
“没有,柳阿姨对我很好,时迁哥哥也照顾我。”
夏七月把脸贴进的掌心,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掉了出来,“,你别赶我走,我在这儿陪你两天就回去。”
“怎么会赶你走?不过你可别忘了你现在可是重要的关键时候,你要考上个好大学,好好给我们夏家扬眉吐气。”
粗糙的指腹擦着她脸上的泪,自己也掉眼泪,“我都跟你二伯说了,不要告诉你,他就是嘴碎。”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了。
夏建军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半份打包的盒饭,看见夏七月的时候,他那张黑瘦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然后迅速变成了一种精明而冷硬的神色。
“哟,终于舍得回来了?”
他走进来,塑料袋往床头柜上一扔,油星溅出来两滴,“我还以为你在京城当大小姐当得忘了自己姓夏了呢。”
夏七月喊了一声。
她对夏建军印象不是很好。
因为他以前总和自己的父母发生争执。
这两年,他在县城开了个小五金店,家里有个比她大两岁的儿子,去年刚考上一所三本大学。
爸妈还在的时候,二伯偶尔来家里串门。
说话总是酸溜溜的,说她爸偏心,光顾着小家庭不帮衬兄弟。
爸爸去世后,他倒是来过几次,每次都是跟商量房子的事。
夏建军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怎么来的?温家的人送你来的?”
“我自己坐高铁来的。”
“他们没送你?我说也是,你又不是人家亲生的,人家能把你当回事?”
夏建军嗤了一声,从兜里摸出一烟。
看了看病房里禁止吸烟的标识,把烟夹到耳朵上。
“既然回来了,我跟你说个正事,医生说你这腿得做手术,要打钢钉,手术费下来得三四万。你爸以前那点钱都被债主讨走了,你供你吃供你上学的,现在她病了,这钱你得出。”
“我…”夏七月张了张嘴,“我没有那么多钱。”
“你没什么钱?温家不是挺有钱的吗?”
夏建军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你住在人家家里,吃人家的用人家的,就不能跟人家开个口借点?他们那么有钱,三四万不就是一顿饭的事?你把你拉扯这么大容易吗,你现在上了京城的好高中就不管了?”
“行了建军!”
在床上拍了一下被子,声音发颤,“七月还在念书,她哪来的钱?我这腿我不治了,出院回家躺着就行。你别为难孩子。”
“妈,你这是什么话?腿不治你想瘸一辈子吗?”
夏建军又转头看向夏七月,“还有你,你看看你哥,就是我儿子,人家上大学,去年学费还是我借的。现在你病了,你哥的学费都没着落。你一个丫头片子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出来活,帮你减轻点负担。女孩子读再多的书也是要嫁人的,你爸妈已经没了,你还想让你供你到什么时候?”
夏七月站在病床边,手指紧紧攥着校服下摆。
她想说:“我想考大学”。
想说:“我爸妈在的时候从来没有说女孩子不用读书”。
想说:“我在温家吃的每一口饭都不是白吃的,我会报答他们的”。
但她什么都没说。
就像她知道,没有了父母就好像没有了人给自己撑腰,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在此刻不断膨胀。
她也不想跟二伯吵架没用,只会让更难做。
她咬着下唇,把眼泪生生了回去。
低着头说了一句:“二伯,钱的事我来想办法,的手术不能耽误。”
老太太顿时开口:“你一个孩子想什么办法?月月,你乖,这件事不能和温家的人说,你去京城念书就已经是欠人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