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文君
扫文推文 拯救书荒

第4章

那本记是夏禹自己无意发现的。

他在找一件旧衬衫……冷冻前穿过的那件,委员会从老房子里翻出来洗净还给他。面料已经旧得发软,领口的标签洗得只剩半截白边。

他记得沈幼晴帮他收进衣柜了,翻了几个抽屉没找着。

蹲下来拉最下面那个抽屉。

抽屉卡住了。有什么东西夹在抽屉和柜壁之间。

他把抽屉往外拽了拽,伸手进去摸,摸到一个软皮本子,抽了出来。

封面是浅粉色的,塑料皮,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边角磨白了,夹层里塞着几张便签纸。

他翻开第一页。

字迹歪歪扭扭,每行都往右下角滑……她的字。期是两个月前的某一天。

上面写着:夏先生今天穿白色衬衫,袖口卷两圈。配深灰色长裤。腰带是深棕色。袜子和鞋没看清。他自己从衣架上拿的衬衫,左手摘衣架时中指戒指在衣架钩上磕了一下,声音很脆。我记住了那声音。

他翻了一页。

夏先生今天穿浅蓝色衬衫。领口解开最上面一颗扣子。袖子没卷。下午换了深蓝色衬衫。是因为浅蓝色那件被咖啡溅到了袖口。咖啡是我不小心洒的。虽然夏先生说没关系但我还是哭了。他把衬衫换下来递给我时说了句别哭了不值钱。他越这样说越让人想哭。他不懂。衬衫值不值钱跟他穿它是两回事。

再翻一页。

夏先生今天穿白色T恤。是休息。他在阳台站了二十分钟。T恤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能看到后背的轮廓。我不敢多看。多看了好几眼。

一页又一页,记了整整大半个本子。

他每天穿什么衣服,什么颜色,配什么鞋子,袖口卷了几圈,领口扣了几颗扣子。有时候只记一句“今天没换衣服一直在书房”,后面跟着一整页详细记录:他在看什么书、翻页的速度、喝了几口水。

有一页画了个简易表格。横轴是颜色,纵轴是频次。统计了他两周内穿白、浅蓝、深蓝、灰四个颜色的次数。白色的次数最多。

表格下面有一行很小很轻的字,像写完怕人看见又心虚地加了一句:他穿白色最好看。是白色最像他。

他翻到后面。有一页被便签纸盖住了。

便签纸是浅黄色的,粘在书页上沿。便签上写着别翻。

他把便签揭开了。

下面那页的字迹比前面更潦草,写的时候手在抖。她那天穿的是一件白色连衣裙……他记得,就是他让她试的第一件。她穿着那件连衣裙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裙摆旋起来露出大腿后侧的丝袜袜口。

那天的记录里写着:主人喜欢我穿白色的。白色收腰连衣裙。白色丝袜。白色蕾丝内衣。

下面三行被划掉了,用黑色水笔横着划了好几道,划得透纸背。

他对着光看。

能看清楚轮廓:今天照镜子的时候发现内衣边缘透出来了。他没有移开眼睛。他看了大概三秒。那三秒里我心跳停了又跳跳了又停。

被划掉的这几行后面还有一段没划的:我今天穿白色的时候他看了。以后要多穿白色。是让他知道他随时可以看。我是他的。每一件衣服都是他的。内衣也是。穿白色蕾丝的时候他多看了好几眼。下次还穿那件。罩的蕾丝边故意露了一点在外面,他注意到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

这页没有记。是一张表。标题写着“身体数据记录”。

下面分列几行:体重(每周一早上空腹测量)、围、腰围、臀围、大腿围、小腿围。每个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每个月更新一次。最近一次更新是上周,旁边用红笔标注:围比上个月多了1厘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多做平板支撑的缘故,罩杯有点紧了。

下面有一行小字,写得很慢很用力,笔尖把纸划出了凹痕:不知道主人注意到了没有。他要是拿手量一下就好了。他的手掌肯定比我用软尺量的准。

他把本子合上。

书房外面传来脚步声。

沈幼晴端着果碟进来了。

还是那件浅蓝色衬衫裙,开衩在侧面,锁骨窝里躺着那颗珍珠坠子。她把果碟放在小圆桌上,苹果切成月牙形,大小一样,没氧化。

弯腰放碟子时衬衫裙的领口垂下来,珍珠坠子晃出锁骨窝。领口敞开的角度里能看到白色蕾丝托着房的轮廓,领口深处露出一截幽深的沟。

“夏先生,水果……”

她看见他手里的浅粉色本子。

苹果块在碟子里轻轻滑了一下。她的脸从脖子开始泛红,一路蔓到耳尖,蔓到锁骨窝。锁骨窝里的珍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跟着她的呼吸起伏。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衬衫裙的扣子之间绷出细细的缝隙。

“……那是我的。”

夏禹把本子放在沙发扶手上。

“嗯。”

“您……您看了多少。”

“全部。”

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往后退了一小步,衬衫裙的开衩在膝盖以下轻轻晃着。她咬着下唇……下唇中间那小块润唇膏又不见了。手指在衬衫裙侧面的开衩处绞着,绞得指节发白。大腿在裙摆下面并拢,丝袜互相摩擦发出一声很轻的沙沙声,大腿内侧在丝袜里微微挤出来。

“便利贴也看了。”

他说。

她的膝盖抖了一下。低着头,锁骨窝里的珍珠坠子晃得厉害。口的起伏已经控制不住了,布料下顶着的轮廓越来越明显。

“……那个便利贴上写了别翻的。”

“写了。”

“您还是翻了。”

“翻了。”

她沉默了几秒。

窗外银杏树的叶子沙沙响。她昂起头,眼睛里有水光,左边嘴角的酒窝在发颤。她把手背到身后,挺直了背……这个姿势让衬衫裙的口绷得更紧了,整个轮廓在布料下完整地凸显出来。锁骨窝里的珍珠贴在皮肤上,解开的扣子之间露出一截幽深的沟,随着呼吸轻轻开合。

“那您看到了。我量围。”

她的声音在发抖,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每周一早上空腹量。体重、围、腰围、臀围、大腿围、小腿围。全记在那个本子上。上个月围多了1厘米。我自己偷偷量的,脱了衣服光着身子量的,软尺贴着绕一圈。比穿内衣量准。”

“为什么记这些。”

“因为您可能会注意到。”

她把“您”字咬得很重。

“您可能注意不到……但我记着。万一您哪天多看了我一眼,我想知道您在看什么。是我的腰。我的腿。还是别的什么地方。我想知道。我想知道您喜欢什么,把自己变成您喜欢的样子。是变成您喜欢的样子。您喜欢白色,我就穿白色。您喜欢收腰,我就把腰勒到两寸。您喜欢我穿衬衫裙,我就天天穿。您喜欢什么我都愿意改。是我没主见。是……”

她的声音哽了一瞬。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睫毛湿了,几几粘在一起。大腿在裙摆下并得很紧,丝袜在膝盖窝处绷出浅浅的褶,大腿内侧的丝袜被一点气洇湿了一小片。

“是因为您是夏禹。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心跳了一整天的人。是我愿意倾家荡产去追的人。是我的……”

她停了一瞬。锁骨窝里的珍珠重重地晃了一下,口跟着颤了颤。

“主人。”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到像是在唇齿之间化了,但化开之后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了。

她站在原地,浅蓝色衬衫裙,侧面开衩露出一小截小腿,锁骨窝里珍珠还在晃。她在等他说话。

夏禹把那个浅粉色本子拿起来。

走到她面前,把本子放进她手心里。手指合上,包住她的手背。她的手很凉,他的掌心很热。

“以后身体数据不用自己量。”

她昂着脸看他。

他伸手,拇指擦过她锁骨窝里的珍珠坠子。指腹蹭过那片发烫的皮肤,顺着锁骨滑下去,把上面沾的一小滴什么……大概是眼泪……抹掉了。

“我让秦澜安排体检。每两周一次。报告直接给我。脱了衣服量的那种。”

她左边嘴角的酒窝陷下去了。陷得很深很深。

“还有……”

他把手从她手背上拿开。

“便利贴上的字太小了。下次写大点。我不一定每次都翻得到。”

她愣了一下。酒窝从陷下去变成了弹起来,整张脸都亮了一瞬。

她抱着那个浅粉色本子,鞠了一躬……标准的九十度。锁骨窝里的珍珠垂下来,领口敞开,口垂下来,在浅蓝色衬衫裙里轻轻摆着。

直起身时她把本子抱在口,帆布鞋的鞋头并拢,大腿夹紧。衬衫裙的侧面开衩露出大腿侧面的丝袜袜口,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那……那我还是记。以后的都写大点。您翻到也好,翻不到也好,我都会记。一直记到……”

她没说完。

红着脸退出去,关门时门缝里漏出半句很小很小的“一直记到您不想看为止”。

夏禹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窗外银杏树的红丝带在风里飘着。左手中指的银戒指在落地灯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翻开那本计算机杂志,翻了两页又合上,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走廊里传来她小跑的脚步声,节奏是欢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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