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跟你说个事。”周丽摘下老花镜搁在桌上，”教育局那边新分下来一个老师，有编制，幼教专业毕业，下周一正式到岗。”
姜禾的筷子停在半空，心里咯噔一下。
“我小班的课。”她说，不是疑问句。
周丽看了她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先观察两周，到时候看怎么安排。”
这句话的意思，姜禾听得很明白。
下周一，新老师来了。
方敏，二十六岁，师范大学学前教育专业毕业，有教师资格证，有正式编制，穿一身得体的针织裙走进幼儿园，长头发扎成低马尾，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园长亲自带着她到各班转了一圈，介绍了一遍。走到小班门口的时候，周丽说：”这是姜禾，目前带小班，等你熟悉了环境，小班的课你先跟着听几节。”
方敏笑着朝姜禾伸手：”姜老师好，以后请多关照。”
姜禾握了一下她的手，手心是凉的。
接下来三天，方敏一直坐在小班后排听课，很安静，也很认真，每节课都做笔记。
姜禾教小朋友们唱新学的儿歌，方敏就在后面记下歌词和教法。姜禾做的那套认字卡片游戏，方敏拿手机一张张拍了下来。姜禾用废纸箱做的手工教具，方敏拍完照之后问她：”姜老师，这个教具的模板能不能发给我学习一下？”
姜禾没多想，把自己做了一个暑假的教案模板全部拷给了她。
第四天，周丽突然通知开全园教研会。
教研会上，方敏做了一个教学展示，讲的内容是”趣味认字游戏课堂设计”。
她用的教具，是姜禾做的那些纸箱卡片。
她展示的教学流程，是姜禾那份教案的翻版。
她说的每一个教学环节，从热身儿歌到分组互动到收尾总结，和姜禾这三年打磨的课堂设计一模一样，只是换了更专业的术语来表述。
赵桂兰副园长坐在旁边，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频频点头：”方老师不愧是科班出身，这套教学设计很规范，比我们之前的水平高了一个层次。”
周丽也露出赞许的表情：”很好，后面小班的课你可以接手一部分了。”
姜禾坐在角落，一句话没说。
柳芽坐在她旁边，把手里的笔帽咬得咯吱响，使劲用膝盖顶了她一下。
姜禾摇了摇头，意思是别闹。
散会以后，柳芽在走廊里拽住她：”你不说？那是你做的东西！你暑假在办公室熬了多少天？我亲眼看着你一张一张剪的卡片！她倒好，拿过去就变成自己的了？”
姜禾把柳芽拽走的手掰开：”她是有编制的正式老师，展示教案是正常工作。我那些东西又没写名字，说了也没用。”
柳芽的嘴张了张，没再说什么，只是把笔帽使劲往口袋里一塞，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裴时序照常做了三菜一汤。
姜禾坐在饭桌前，筷子戳着碗里的饭，半天没动。
裴时序看了她一眼，没问怎么了，只是把那盘糖醋排骨往她面前推了推。
姜禾吃了一块排骨，嚼了两口，突然说：”裴时序，你说一个人了活，但功劳记在别人头上，正常吗？”
裴时序正在盛汤，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不正常。”
“那怎么办？”
他把汤碗放在她面前：”先吃饭。吃饱了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