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了口气。
像是卸下了一个担子。
嘴唇动了动,像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但我知道那不是挽留。
他大概在庆幸。
庆幸不用自己来做这个坏人。
我忍着口那股酸劲,接着说。
“还有,你有什么资格可怜我?这让我觉得自己蠢透了。花也别送了,我真的很讨厌那些花。”
他眼底闪过一点茫然,随即偏开了脸。
果然。
那些花不是他送的。
这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
光看他的表情,我就知道是谁。
他瞬间把刚才的对话全抛到了脑后,皱着的眉头松开了,连说话的语调都变了。
“怎么了?他们找我?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他好像换了个人,清了清嗓子说。
“温晚,我们的事回头再说。”
然后他走了。
我站在花园里,看着脚边被翻开的泥土。
十一年前,他就是在这里,亲手帮我也埋了一个许愿瓶。
而刚才,他亲手为秦漫挖出了她的那一个。
一个连枕套都要天天换的人,不惜沾上满手的泥。
可我的许愿瓶呢?
他还记得吗?
我果然是个傻子。
他的温柔和好让我自作多情地以为自己暗恋成真了。
原来灰扑扑的配角怎么努力也不会变成主角,也不可能让他回头。
他只是在失恋难过的时候,刚好有个人拼命地追他,他顺手接住了。
心软也好,凑合也好,反正跟喜欢无关。
我慢慢蹲下来,终于没忍住,哭出了声。
别墅里灯火通明。
花园里的灯却忽然灭了。
没有人听得见我被风打散的哭声,就像小时候,没有人会回头看一眼踩着碎步追上来的我。
不知道哭了多久,嗓子都快哑了。
忽然听见秦漫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小叔,零花钱都要输没了!快来帮我打几圈。”
我循着声音抬头。
二楼阳台上,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那个角度,花园里的一切一览无余。
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脸,也不确定他从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更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刚才的对话。
“小叔,你站这儿嘛呀?”
秦漫推开阳台的门探出头来。
我赶紧抹了一把脸,准备找地方躲。
男人的声音传下来。
“别出来了,外面冷。我过去。”
他转身,顺势把探出半个身子的秦漫推了回去。
温行的电话刚好打来。
“你跑哪去了?吃点东西就上来,跟小叔打个招呼。”
在去后花园之前,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我的导师,沈老。
“小晚,上回你投的那组设计稿入了终选,评委那边反馈非常好,有几家品牌方私下来问过了,想知道作者是谁。”
我站在走廊拐角,压低了声音。
“沈老,我说过的,暂时不想公开。”
“我知道你的顾虑,但你这水平藏着太可惜了。行,先不你,材料我替你挡着,你想好了再说。”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塞进口袋。
这件事没有人知道。
温行不知道,贺时渊不知道,秦漫更不知道。
从十五岁开始,我就在跟着沈老学首饰设计。
不是因为天赋多好,只是因为沈老恰好是我妈妈生前的恩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