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以为，我在用这种方式，表达我的不满。
一种小孩子式的，无理取闹的抗议。
他本没放在心上。
他笃定，我不敢做什么。
在这个家里，没有人敢挑战他的权威。
我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伸出手，端起了桌上那盘红烧肉。
肉烧得很好，色泽红亮，还在冒着热气。
是我最喜欢吃的菜。
也是花了一个下午，精心准备的。
我能感觉到婶婶在我身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昭昭，你……”
她的话没说完。
我手一斜。
整盘红烧肉，带着浓郁的酱汁，哗啦一声，全都滑进了黑色的垃圾袋里。
油腻的汤汁溅出来，在垃圾袋内壁上留下一道肮脏的痕迹。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电视机的声音，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被我这个动作惊呆了。
我没有停。
我放下空盘子，又端起了那盘清蒸鲈鱼。
鱼眼睛还很亮，身上铺着翠绿的葱丝和红色的辣椒丝。
我把它也倒了进去。
接着，是地三鲜，是西红柿炒鸡蛋，是拍黄瓜。
我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机械地，重复着端起，倒掉，放下的动作。
每倒掉一样菜，叔叔的脸色就白一分。
婶婶的嘴唇就开始抖。
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震惊和心痛。
那是她一下午的心血。
当桌上最后一道菜，那碗紫菜蛋花汤，也被我倒进垃圾袋后。
我把那个沉甸甸的，散发着混合菜味的垃圾袋，提了起来。
我走到许正宏面前。
他终于不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了。
他的口剧烈地起伏着，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捏着紫砂壶的手，因为用力，指节捏得发白。
“你……”
他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没理他。
我把垃圾袋的口子，用力扎紧，打了个死结。
然后，我转身，拉开大门，把那个袋子扔到了门外的垃圾桶旁边。
砰的一声闷响。
也像是一声惊雷，炸醒了客厅里所有的人。
“反了你了！”
许正宏猛地从躺椅上跳了起来，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他手里的紫砂壶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谁给你的胆子！”
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横飞。
叔叔和婶婶也终于反应过来，赶紧跑过来拉住他。
“爸，您消消气！”
“昭昭她不是故意的，她……”
我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那个暴怒的男人。
我转身，走到还呆立在原地的面前。
我蹲下身。
我看到她脚上穿着一双老旧的布鞋，鞋面已经洗得发白。
我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脚踝。
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我抬起头，看着她布满泪水的眼睛，用这辈子最温柔的声音说。
“，外婆想您了，我送您回去住几天。”
我没有征求她的意见。
我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扶着她，不顾身后许正宏的咆哮和叔叔婶婶的劝阻，直接走进了她的房间。
我从衣柜里，给她找了一套净的衣服，和一双新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