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站在他身后。
穿着一件笔挺的中山装，裤脚被雨水打湿了一点，除此之外净整洁。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陆泽。
没有表情。
我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单据，捏在指间看了两秒。
然后松开手。
纸片飘落，掉在陆泽面前的水洼里。
陆泽的眼球动了。
他伸出发抖的手，把那张纸从水里捞起来。
纸已经洇湿了一半，但上面的字还能辨认。
那是一张中药方子。
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我的笔迹。
“给泽哥的胃药，大雪天等了三小时，菩萨一定管用。”
他的手指攥紧了那张纸。
攥得纸都皱了。
他开始磕头。
额头砸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林叔……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他的声音混着雨水和血，含糊不清。
“我瞎了眼……我不是人……”
他磕得额头上裂开一道口子，血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鼻梁淌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我爸那张没有任何波动的脸。
“求您……给我解药……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爸没动。
雨伞撑得很稳。
陆泽的眼泪、血和雨水全部糊在一起，让他的脸看起来像一张正在融化的面具。
他突然不磕了。
他跪在那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目光变得涣散。
“我满脑子都是那天音音被按在案板上的惨叫声……”
他的牙关在打颤，每个字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她那时候……看着我递刀……心里该多疼啊……”
第5章
“她不疼。”
我爸的声音从雨幕里落下来，平得像一面死水。
陆泽跪在地上，仰着脸，等着这句话后面的转折。
等着一个“但是”。
等着一条活路。
“因为她死之前，已经亲手切断了对你所有的爱。”
我爸说。
“你连让她疼的资格都没有了。”
没有“但是”。
陆泽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
不是哭。
不是喊。
像是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碎掉了，碎片卡在气管里，让他既喘不上气也发不出完整的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