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不易察察的慌乱。
她在怕。
怕这意料之外的“分开”。
我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用口型对她说:“没事的,老规矩。”
她似乎镇定了一些,点了点头,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我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
车里,坐着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
张叔。
我的直属上级,也是唯一知道我卧底身份全貌的人。
他两鬓已经斑白,眼角的皱纹比我离开时更深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递给我一瓶温水。
我接过来,拧开,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从喉咙到胃里,都是冰冷的。
“张叔,”我的声音嘶哑,“桂花……”
“我知道了。”他打断我,声音沉稳有力,“从你发信息的那一刻起,最高响应机制已经启动。”
“你现在安全了,阿姝。”
这七个字,像一道坚固的堤坝,瞬间挡住了我内心翻涌的恐惧和不安。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我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像一个阀门坏掉的水龙头。
六年,我没在人前掉过一滴泪。
张叔没有安慰我,只是默默地递过来一张纸巾。
他知道,我需要的不是安慰,是发泄。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不知道要开向哪里。
我慢慢平复了情绪,开始汇报。
“她不是萧然。我怀疑,真的萧然在三年前的爆炸中已经牺牲。”
“我把这三年,她所有的言行,所有可疑的细节,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太像了,几乎没有任何破绽。生活习惯,说话语气,一些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她都知道。”
“除了那棵树。她不知道桂花树,她编造了一棵柿子树。”
“还有王家的狗,她只知道我掉进田埂,不知道萧然为了救我被咬伤,留了疤。”
张叔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阿姝,你做得很好。在那种情况下,能保持冷静,做出最正确的判断,你没有让我失望。”
“现在,你需要把你知道的,关于‘她’的一切,都告诉我。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我点点头,开始详细地叙述。
从三年前我从爆炸中醒来,第一次见到“她”,到昨晚那句“柿子树”。
她如何照顾我,如何与我并肩作战,如何为我挡过刀,流过血。
是的,她为我流过血。
就在半年前,一次交易中,对方黑吃黑,一把砍刀朝我劈来,是她想都没想就扑过来,用后背硬生生挨了一下。
那道伤口,深可见骨。
如果她只是一个间谍,她完全可以借刀人,除掉我这个最大的障碍。
可她没有。
她救了我。
这正是我最想不通,也最毛骨悚然的地方。
她在演戏吗?
演一个爱我,可以为我去死的闺蜜?
这场戏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张叔听完我的叙述,久久没有说话。
车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
“我们把她安排在了三号隔离点,单独看护。你在一号,绝对安全。”
“接下来,我们需要你配合,演好这最后一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