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门东的青石板路在夜里泛着气。
我把迈巴赫的车钥匙扔给一个穿着蓝色马甲的代驾小哥。
他手脚麻利地把折叠电动车塞进后备箱,拉开驾驶座的门。
我拉开右侧后座的门,钻了进去。
车门“砰”地一声关紧,把外面的市井喧嚣彻底隔绝。
车厢里只剩下顶级豪车特有的静谧,还有车载香氛和薄荷烟草混合的味道。
沈曼青坐在左侧。
她已经踢掉了脚上那双极细的高跟鞋,赤着一双涂着酒红色甲油的脚,踩在厚实的羊绒地毯上。
中间的扶手箱降了下来。
前后排的隔音挡板升起。
这辆车变成了一个绝对私密、也绝对危险的牢笼。
代驾小哥一脚油门,迈巴赫无声无息地滑入应天大街的车流中。
我坐在角落里,双手搭在膝盖上。
胃里那二两五十三度的飞天茅台开始发威了。
像吞了一把烧红的碎玻璃。
辣的痛感顺着食道往上顶,得我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一辆别克君威。”
沈曼青从扶手箱里抽出一瓶巴黎水,拧开瓶盖。
“现在的南大毕业生,身价跌得挺厉害。”
她喝了一口水,转过头,视线在我的脸上来回扫刮。
我扯开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让空调冷风直接吹在锁骨上。
“他是个生意人。”在头枕上,盯着车顶的星空顶,“低成本,高回报,是他的本能。”
“所以,你打算当这个‘高回报’?”
沈曼青放下水瓶,身子往我这边倾了倾。
酒红色的真丝包臀裙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上缩。
那一截丰腴雪白的大腿,在车外掠过的路灯下,晃得人眼晕。
“我喝那杯酒,是为了堵住他的嘴,全他的面子。”
我迎上她的视线,没躲闪。
“我拿钥匙上这辆车,是为了我自己。”
“哦?”
沈曼青轻笑出声,伸手拨弄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为了你自己?陆海狂刚才把你当少爷推销给我,你不仅没翻脸,还顺杆爬上我的车。陆峥,你图什么?”
“图钱。图权。图在这座城市里不用再蹲在火车站淋雨。”
我咽下一口带着酒味的酸水。
“更图沈总给我一个上牌桌的机会。”
沈曼青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她上下打量着我,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上我的牌桌?”
“凭我知道陆海狂的车队是个天坑。”
我直起身子,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他手底下那三十多辆冷链车,压缩机已经三年没换新了。上个月,他的三个核心老司机因为讨要加班费,辞职单了。”
“您要是把斯德哥尔摩那条线交给他。冷链中途断电停机,瑞典人的违约金,能把锦绣商贸今年一半的利润填进去。”
车厢里静了三秒。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极轻的“嘶嘶”声。
沈曼青微微眯起眼睛。
“你查你亲堂哥?”
“我查我老板的潜在风险。”
我看着她,“我是锦绣商贸的业务员。拿您的工资,替您避坑,天经地义。”
沈曼青盯着我看了足足半分钟。
突然,她笑了起来。
笑声里带着一种上位者被取悦的慵懒。
“陆峥,晚意说你是个老实孩子。”
她从包里摸出一张银行卡,两手指夹着,顺着真皮座椅的缝隙滑到我大腿边上。
“我现在觉得,你简直是个天生的白眼狼。”
我看着那张黑色的储蓄卡。
“密码六个八,里面有两万块钱。”
沈曼青重新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
“那条斯德哥尔摩的线,我会按规矩交给采购部招标。陆海狂连初审都过不去。这两万块,买断你今晚提供的情报。”
“也是买断你那辆‘别克君威’。”
她红唇微启,吐出最后四个字,“现在,你可以滚下车了。”
车子刚好停在十字路口的红灯前。
我拿起那张银行卡。
指腹摩挲着卡面上的凸起数字。
两万块。
在陆海狂眼里,我是个陪睡的物件。在沈曼青眼里,我是个出卖情报的线人。
他们都在用钱买断我的尊严。
我没动,只是把卡揣进衬衫的袋里。
“不够。”
我盯着沈曼青的侧脸。
沈曼青猛地睁开眼,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陆峥,贪心不足蛇吞象。你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
“这笔情报,值锦绣商贸几百万的违约金。”
我转过头,直视着她充满压迫感的眼睛。
“沈总,您用两万块钱打发我。是觉得我这只南大毕业的白眼狼,只值两万块钱的骨头?”
沈曼青没说话。
她的呼吸重了几分,口微微起伏。
就在这时,安静的车厢里突然响起了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
不是我的。
沈曼青从爱马仕包里掏出手机。
屏幕在昏暗的车厢里亮起。
来电显示上,赫然跳动着三个字:
【温晚意】
沈曼青看了我一眼。
我后背一僵。
茅台的酒劲在这一刻疯狂上涌,冲得我太阳突突直跳。
沈曼青指尖一滑,接通了电话,顺手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极力压抑的啜泣声。
紧接着,是温晚意沙哑到近乎破碎的声音。
“曼青……救救我。”
沈曼青脸色骤变,猛地坐直了身体。
“晚意?你怎么了?你在哪?!”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玻璃碎裂声,还有陆海狂粗野的谩骂。
“臭婊子!你给谁打电话?!把手机给我!”
“嘟——嘟——嘟——”
电话被暴力挂断。
车厢里再次陷入死寂。
我死死捏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沈曼青转过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我。
“陆峥。”
“这就是你说的,低成本,高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