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刘曦心里也冒出一股火。
蒲元这人确实有本事,也配得上他的傲气。
可他一开口不是自夸,就是骂别人是匪兵。
听着就让人来气。”怎么,不服?”蒲元冷哼一声,“你们这帮人,说你们是匪兵还冤枉了?就算穿上军装,的事不也是打家劫舍、欺压老百姓?说黄巾军是贼寇,我看这大汉天下,哪个不是贼?抢权的、抢钱的,反正瞧上了就得抢。”
他声音拔高了。”那些世家大户,地连成片,穷苦百姓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你说你们不是匪兵是什么?要我说,你们连黄巾军都不如。人家好歹抢的是自己该得的,你们呢?给世家大族当看门狗,让咬谁就咬谁。”
这话说得太大。
关羽张飞那边听得一清二楚。
三人的脸都涨红了。
可刘曦的反应却跟平时不一样。
要是换了别人不理他,他得生气。可蒲元说了这么多,他反而一点火气都没了。
这人是个直肠子,而且嫉恶如仇!
肯定是从最底层爬出来的,还读过几句圣贤书。
要不然说不出这种话。
刘曦一下子就摸清了蒲元的性子。
他笑着说:“蒲大师说得对!”
“嗯?”蒲元一愣,看向刘曦。”大汉搞到今天,世家大族已经牛到顶了。就像大师说的,有钱的地连成片,穷的连个放脚的地方都没有。现在黄巾军闹起来,不过是一帮穷鬼抢另一帮穷鬼。我们要真去当兵,不就是给世家大族当狗腿子?”
他顿了顿。”可要连狗腿子都不当,又怎么能爬到高位,替百姓做点实事?这是个路子。一个咱们这些底层人往上爬的路子。只有爬上去,才有盼头。就像打铁,大师手里的锤子要是不够硬,怎么能打出好兵器?”
刘曦盯着蒲元。
蒲元眼里露出欣赏的神色。
他在城庙村住了这么久,见惯了当官的欺负老百姓,穷人也欺负穷人。在他眼里,那些当官的和黄巾军一个德性,没差别。
可今天听了刘曦这番话,他眼前一亮。
这道理说得在理。”你不是一般人吧?”蒲元问。”大师好眼力。我是长沙定王的后人,可惜家道中落,混成这样。不过,我从小就在老百姓堆里长大,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刘曦笑了笑。”哦?那老百姓想要什么?”蒲元也笑了。
刘曦心里一喜。
笑了!
有戏。”简单。老百姓要的不多,就要个盼头。一个春天种下种子,秋天能收满仓的盼头。一个只要肯,就能过上好子的盼头。”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蒲元嘴里念叨着这句诗,眼里闪过一丝波动。”不错,当真不错。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你这样有见识的人。朝堂上那些大官,哼,也不过如此。但愿你是真能为百姓做些实事。”
他顿了顿。”说吧,想要什么兵器?”
刘曦心头一喜,赶紧朝关羽他们招手。
几人连忙凑过来。
一个个报上自己想要的家伙。
蒲元听得特别认真,最后才把目光落到刘曦身上。”你呢?”
“枪吧,一杆长枪。”刘曦想了想说道。
男人嘛,谁不想在战场上冲锋陷阵。长枪正合心意。”百兵之王,确实合适。”蒲元点点头,目光转向卸下来的千年寒铁,“准备用这个打造?”
“对。”刘曦点头。”你们倒是挺有钱。”蒲元有些意外。
这几块千年寒铁,少说也得千两黄金。普通人哪能买得起。”全靠贵人相助,我们哪有这个家底。大师能做出什么级别的兵器?”刘曦问道。
材料是好东西。
可也得看工匠的手艺。”千年寒铁的话,铸出百炼神兵不成问题。”蒲元很有把握。
这世界的兵器分好几个档次:普通的、精兵、十炼、三十炼、百炼神兵,再往上就是后天神兵。”百炼?大师说的是真的?”刘曦眼睛一亮。”我还没失过手。”蒲元语气里满是自信。”那要是再加点这个呢?”刘曦从怀里掏出后天武器之精。
那东西只有鸽子蛋大小,一只手就能握四个。
蒲元一看见这玩意儿。
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居然有这种宝贝?”蒲元声音都变了。”大师能把它融进去吗?”刘曦笑着问。”能!当然能!没想到我活到这岁数,还能见到这东西。好,太好了!有了它,我能打出后天神兵。”蒲元激动得不行。”那就劳烦大师了。”
涿县,大树楼桑村。
村子是因为那棵千年老桑树才有的名字。
外面一直有人说,这桑树底下肯定要出大官。
可几百年过去了,这地方还是穷得要命。
村里最有钱的,也就是个有几亩薄田的小地主。剩下的不是租地种,就是给人当伙计,没一个有出息的。
时间一长。
这村子就更破败了。
留下来的都是些没法出去讨生活的老弱病残。
年轻人没几个愿意待在这。”四弟,这就是你们村?也太寒碜了吧?”张飞骑在马上,到处打量。
刘备老脸挂不住了。
大树楼桑这地方确实破旧,跟蒲元住的城庙村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关羽扫了眼四周,随口说道:“大哥,你住这儿?我看这大树楼桑挺有意思,像是能出大人物的地方。”
张飞一听,猛地反应过来。
得,自己刚才可把话说岔了。
刘曦摆摆手,语气淡然:“老家再破,那也是。外头再繁华,也就混个吃住。好坏不用说,我心里有数。”
打铁铸刀那事儿不是一两天能搞定的。
趁着招兵买马前,他带着刘备几个先回大树楼桑村,跟刘母道个别。
这一走,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眼下世道对孝道看得比天还大,一个不留神就能被人拿来说事,背上个不忠不孝的骂名。
刘备赶紧接话:“大哥说得没错。这儿虽说破,可我住了这么多年,心里头多少有些感情。”
张飞瞅了瞅路过的村民,满脸纳闷:“四弟,我怎么觉得这帮人有点躲着你啊?你不是这村的吗?怎么连个打招呼的都没有?”
他们一行六人,加上两个跟班的仆役,骑的全是高头大马。
这般阵仗进这小村庄,按理来说早就该引来围观的。
可偏偏这些人一看到他们,就跟见了鬼似的,躲得老远。
张飞这一问,刘备刚缓过来的脸又红透了。
早知道就不该让他们跟着来,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他在村里名声一直不好。
家里穷得叮当响不说,小时候又把街坊邻居得罪了个遍。
要不是这样,他娘也不会把他送出去读书,就是想让他改改性子。
只是这些年在外面也没混出什么名堂,没脸回村,只能窝在涿县给人织草鞋、卖布过活。
现在回来了,这些乡里乡亲怕是还当他是不学无术的混混。
刘备支支吾吾地找了个借口:“这……大概是太久没回来,他们认不出了吧。”
刘曦一眼就看穿了:“太久没回来?你不会出去读书就没回过家吧?”
刘备老脸一红,点了点头:“身上一文钱都没有,哪敢回来?只会让人笑话。今儿个还是头一来。”
刘曦、关羽、张飞三人对视一眼。
这话倒也不假。
就他那点织鞋卖布的手艺,养活自己都费劲,更别提风风光光地回村了。
刘曦琢磨了一下,凑到张飞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张飞一听,咧嘴大笑,扯开嗓子就喊:“刘玄德回来啦!刘玄德回来啦!今天他要摆酒请客,乡亲们,都来啊!”
声音大得能传出去一里地。
大树楼桑村的村民纷纷停下脚步,站在路边交头接耳。”刘大耳请客?这可真新鲜。”
村里人七嘴八舌地嚼着舌子。”可不是嘛,那家伙被刘大娘送出去念书,都好些年没见着人影了。”
“我看啊,准是回来借钱的!瞅瞅边上那几个彪形大汉,骑着高头大马,一看就不是善茬儿。八成是刘大耳在外头欠了印子钱,人家他回来要钱的。”
“对,隔壁村就有过这种事,那些放贷的让欠债的回家凑银子,凑不上就动手!”
“啊?那刘大娘还不活活气死?砸锅卖铁送儿子去读书,倒带回一屁股债。她病得下不了床,没几天活头了,这大耳贼还让她不得安生。”
周围的闲言碎语一句接一句。
四个人虽说听不清具体内容,可光看那些人不屑的眼神,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三哥,你这是什么?我哪有钱请人吃饭?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嘛!”刘备满脸焦急,瞪着张飞。
张飞咧着嘴笑,目光往刘曦那边一努。
刘曦笑着看向刘备:“玄德,既然是体体面面回家,就得拿出点排场来!你这么多年没回来,伯母一个人守在家里,盼着你能出人头地。你如今到了家,怎么也得让她放心不是?在外头过得咋样不提,回到家就得风风光光的。银子的事你别心,大哥替你办。”
说完,他扭头冲身后张世平府上的两个仆役吩咐。”你们两个,去买些肉啊果子,再带点蜜饯,找个好厨子回来,摆几桌席面。”
“是!”两人应了一声,拨转马头就跑了。
刘备看着这情形,眼眶又红了。
大哥!这才是亲大哥!连这种细节都替他想到了。
不光刘备愣住,关羽也是一脸意外。
他压没往这方面琢磨过,可没想到大哥刘曦全记在心上。
到底是当大哥的,办事就是周全。”大哥,小弟有您这样一位仁兄,真是我关羽的福气。”关羽真心实意地冲刘曦拱了拱手。
刘曦笑着摆摆手:“都是自家兄弟,我不替你们着想,谁替你们想?”
“大哥,备……备真是无以为报。”刘备眼圈红透,眼泪眼看就要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