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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全知者:从诈骗救世主开始林夜大结局全文无广告阅读

信息全知者:从诈骗救世主开始

作者:千叶想吃蛋炒饭

字数:127844字

2026-05-24 07:25:15 连载

简介

《信息全知者:从诈骗救世主开始》是一本引人入胜的悬疑脑洞小说,作者“千叶想吃蛋炒饭”以其细腻的笔触和生动的描绘,为读者们展现了一个充满想象力的世界。小说的主角林夜勇敢、善良、聪明,深受读者们的喜爱。目前,这本小说已经更新总字数127844字,喜欢悬疑脑洞小说的你快来一读为快吧!

信息全知者:从诈骗救世主开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窗外的假树永远不会落叶。

我在顶层套房客厅的沙发上醒来时,盯着那棵假树的树脂叶片看了很久。脑子还是安静的,没有方圆十米内涌来的信息洪流,没有隔壁房间赵北川梦里念叨的呓语,没有苏雪起床时口罩摩擦枕头的细碎声响,没有杜子腾那只蛤蟆在窗台上鼓腮帮子的频率数据。

什么都没有。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和空调出风口送来的微弱气流。

这是第五天。

从荒芜之眼出来已经五天了。全知之眼的认知模块在我的意识结构里持续分解,速度比我预想的更快。昨天还能模糊地感知到赵北川的心跳频率——不是“听”到,是某种更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的感觉。到今天早上,连那层毛玻璃都没了。

我试着闭上眼,集中注意力,像以前那样去“扫”周围的十米范围。什么都没发生。只有黑暗和安静。

普通人。

我坐在沙发上,对着那棵假树发了会儿呆。然后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路过赵北川的房间时,门开着一条缝。他正趴在床上,抱着盾牌睡觉。盾牌上的焦痕还在——那是永恒熔炉高温灼烧留下的痕迹,他用砂纸磨过几次没磨掉,索性不磨了,说这是“审判小队的队标”。

苏雪的房间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她大概又熬了一夜,在研究永恒监牢带回来的石板拓片。那些拓片是187索引的副本,上面记录了第一层数百囚徒的序列信息和行为模式。苏雪说这些东西对理解序列起源有帮助,我觉得她只是不想让自己闲下来。

杜子腾的房间门开着。他仰面躺在床上,被子蹬掉一半,蛤蟆蹲在他口,肚子一鼓一鼓地打呼噜。勇士勋章还别在蛤蟆身上,在窗外人造景观的微光下一闪一闪。

三个队友。

五天前他们还是清理队的炮灰。现在赵北川是A级盾卫,苏雪是A级圣言者,杜子腾是A级召唤师,蛤蟆是第一只获得勇士勋章的召唤物。他们每个人都拿到了之前做梦都不敢想的评级和军衔,但没人搬出顶层套房。周镇海批了三套独立的军官宿舍,他们把批文压在茶几上,谁都没提搬家的事。

我喝完水,把杯子放回水槽,对着窗户玻璃上的倒影看了一眼。囚服还在身上,勋章别在口。少校军衔,S+序列评级,审判勋章。但玻璃里的那张脸和出狱那天没什么区别——眼神还是太安静,笑容还是太淡。

“林哥,你起了吗?”赵北川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起了。”

“今天是不是要出门?你昨天说过的。”

“对。去我妈的房子。”

赵北川从床上弹起来,盾牌磕在床沿上发出一声闷响。半分钟后苏雪也走了出来,口罩还没戴,手里攥着一沓石板拓片,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杜子腾最后一个出来,蛤蟆蹲在他肩头,勋章在它口晃来晃去。

“都去?”杜子腾问。

“都去。”我说。

我妈的房子在城东老区,离基地大概四十分钟车程。周镇海派了一辆没有标识的黑色轿车,开车的是上次那个送我们进沙漠的老兵。他这次看我们的眼神不是看死人了,是看怪物。一路上他偷偷从后视镜里瞄了我四次,每次都在我快发现的时候收回目光。

车停在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入口。红砖楼,六层高,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红发黄的砖。小区门口有个修鞋摊,摊主是个瘸腿老头,正用一把小锤子敲鞋底。他看到我们下车,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敲。

十九年没回来,这里什么都没变。楼还是那栋楼,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坏了一半。我妈失踪后这套房子被国安封存,钥匙存在研究院档案室。周镇海昨天把钥匙交给我,说封存令在授衔当天就已经撤销了。

钥匙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屋里很暗,窗帘拉得很紧。我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灯亮了。客厅不大,摆着一张灰布沙发、一个玻璃茶几、一个木头书架。书架上还有书,排列整齐,只是落了厚厚一层灰。茶几上放着一个马克杯,杯底残留着涸了十九年的咖啡渍。沙发上搭着一条叠好的毯子,格纹的,边角磨得起了毛球。一切保持着十九年前的模样。

“这是家?”赵北川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

“对。”我走进客厅,手指在书架上划过,指腹沾了一层灰,“她在这里住了三年。从我出生到一岁。白天去研究院上班,晚上回来带我。她失踪那晚把我放在摇篮里,盖好被子,然后走进地下室。地下室有一扇她自己造的小型传送门,直接通到荒芜之眼入口。”

“她自己造的?”苏雪的声音有些发紧。

“她是秘境战略研究院的高级研究员,专攻序列起源。造一扇通往外围秘境的传送门,对别人来说是顶级工程,对她来说只是加了个班。”我停在书架前,目光落在其中一本书上。书脊上没有书名,只有一个手写的编号:S-07。我抽出这本书,翻开。不是书,是笔记。密密麻麻的手写字,横线格纸上画满了序列公式和秘境模型,偶尔夹杂几句用红笔圈出来的批注。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小夜的认知模块已完成植入。稳定性94%。如果计划失败,他会变成一个无法处理信息的疯子。如果计划成功,他会在十九年后找到这里。书架背后。——陈素”

书架背后。

我把书架往外拉。灰尘簌簌落下,呛得赵北川连打了三个喷嚏。书架后面是一面普通的白墙,看不出任何异常。但我妈在笔记里写了“书架背后”,她不会只写半句。我用手在墙面上慢慢摸过去。摸到第三块砖的位置,指尖触到了什么东西——一条极细极细的裂缝,肉眼几乎看不到。

我按下去。

墙壁无声地裂开一道门。

里面是一个不到两平方米的暗格,没有灯,但暗格正中央悬浮着一块巴掌大的晶石。和原初之室里那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小了无数倍。晶石内部流动着幽蓝色的光,光芒的节奏和我的心跳同步。

我伸手触碰晶石的瞬间,眼前猛然一白。

不是传送,不是幻觉。是信息。

海量的信息从晶石里涌出,直接灌入我的意识深处。不是方圆十米内那种被动的、嘈杂的、混乱的信息洪流,而是一段经过精心编码和压缩的记忆数据。我妈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了起来,清晰得像她正站在我身后。

“小夜,你能看到这段记录,说明你已经从永恒监牢回来了。全知之眼的认知模块也应该已经开始分解。你会变成一个普通人。对不起。妈妈把全知之眼塞进你的意识里,让你从小活在信息过载的里,让你被当成异类,让你坐了不该坐的牢。我算到了所有这些,但我还是做了。因为我需要你走到第四层。需要你在审判庭里做出那个选择。”

“现在你做出了选择,认知模块分解了。但它留下的不只是安静。”

画面在我脑海里展开。我看到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光线编织而成的立体网络——那是永恒监牢的规则架构。我看到三被告被封印的瞬间,全知之眼在消散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它从自己身上撕下了一小块碎片,藏进了我意识最深处。不是认知模块,不是序列核心,而是一枚种子。一枚全知之眼用最后力量凝聚的、纯粹关于“规则本质”理解的种子。

“全知之眼在封印前留给了你这枚种子。它说你是唯一一个有能力理解规则本质的人类。不是因为你的序列,是因为你在审判庭上的选择。你放弃了融合,选择了不完整。这个选择证明了你对‘规则’的理解超越了它。现在种子已经在你体内了。它不会给你超能力,不会让你重新变成信息全知者。它只会做一件事——让你‘听懂’规则的语言。”

画面再次变换。我看到无数线条从种子中伸出,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接入我的大脑皮层、脊髓、神经末梢。不是入侵,是连接。像一棵树的系扎进土壤。

“全知之眼的本质不是‘知道’,是‘连接’。它连接一切信息,所以它知道一切。你体内的种子没有连接信息的能力——那种力量太强了,会把你烧成空壳。但这枚种子保留了‘连接’的权限。你可以连接规则本身。不是读取,不是解析,不是攻击。是对话。是谈判。是——欺诈。”

规则欺诈者。

我睁开眼睛。

晶石还在指尖,幽蓝色的光已经暗淡了大半。我的三个队友围在旁边,表情紧张。赵北川的盾牌不知什么时候举起来了,苏雪手里已经掐了一个治疗术,杜子腾的蛤蟆膨胀到了足球大小。

“林哥?”赵北川的声音发紧,“你刚才站了整整十分钟一动不动——”

“十分钟?”

“是啊!我们叫了你半天——”

“没事。”我把晶石放进口袋,站起来,“只是我妈给我留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种子。”

“种子?”

“对。全知之眼留下的种子。它不能让我恢复信息全知,但它能让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没有发光,没有变色,没有任何异常。但我能感觉到它——在意识的某个全新的层面上,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不是声音,不是画面,不是任何感官能捕捉到的信息。而是一种更底层的、更原始的感知。就像人天生知道怎么呼吸,怎么吞咽,怎么在摔倒的时候伸手撑地。

我走到墙边,把手掌按在墙面上。

以前我的能力是读取信息——这面墙的材质、厚度、密度、含水量、内部的钢筋分布、表面每一条裂缝的应力分布。但现在,我“听”到的不是信息。是规则。这面墙之所以是墙,是因为它遵守了“坚固”的规则。它的分子被规则锁在一起,它的形状被规则固定在空间中。如果我连接这个规则,和它对话,告诉它——

“你很软。”

墙面上,我手掌接触的位置,无声地凹陷了下去。不是被我按下去的——我没有用力。是墙体自己凹陷了,像一块被加热的蜡。我松开手,凹陷保留在原位,边缘光滑,像是被精心雕刻出来的。

我身后的赵北川倒吸了一口凉气。苏雪手里的治疗术光芒灭了。杜子腾把烟从嘴里拿了下来。

“这他妈是什么?”他问。

“规则欺诈者。”我说,“全知之眼留给我的遗产。我不能读取信息了,但我可以连接规则本身。告诉它一个谎话,让它信以为真。它就会按照我说的去做。”

“你能骗什么?”

“现在还只能骗小的。一堵墙,一扇门,一个很小的局部。但随着种子生长——理论上,我可以骗任何东西。骗重力,骗时间,骗序列,骗生死。甚至骗这座监牢,让它以为自己没有锁。”

杜子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烟重新叼回嘴里。

“所以你还是骗子。”

“对。”

“比以前的你更危险的那种。”

“对。”

杜子腾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设定。然后他转过头,对着肩膀上的蛤蟆说:“听到了吗?你林哥又升级了。以后别说我没提醒你。”蛤蟆鼓了一下腮帮子,把勇士勋章往口按了按。

苏雪走到墙边,蹲下来仔细看着那个被我“骗”出来的凹陷。她的手指在凹陷边缘摸了摸,然后转过头看我:“你说你连接的是规则本身。规则是活的?”

“不是活的。但可以被沟通。就像一段代码,它本身没有意识,但如果你输入正确的指令,它就会执行。”

“你怎么知道正确的指令是什么?”

“种子告诉我的。全知之眼在封印前把自己对规则的全部理解压缩进了种子里。它研究了几万年规则,它懂规则的语言。现在这些知识正在通过种子流进我的大脑。不是一次性的,是分段的。每解锁一段,我就能‘骗’更多的规则。”

“那刚才那个——‘你很软’——是第一段?”

“对。最简单的物性欺诈。只对非生命体有效,范围只限我接触到的部分。接下来还有更复杂的。”我从口袋里掏出我妈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她留给我的话。在红笔圈出的“书架背后”下面,还有一行字我之前没有注意到。字迹比上面的更淡,像是用铅笔写的,在黑暗中不易察觉:

“种子的生长需要养分。养分是与高序列存在的规则碰撞。越强的对手,越极限的战斗,种子长得越快。全知之眼把它唯一的种子给了你,不是因为爱你。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带着种子走到它走不到的地方的人。别浪费。”

我把笔记合上,看着窗外老城区的天际线。

“走吧。”我说。

“去哪?”赵北川问。

“回基地。周将军说了,审判小队的下一个任务由我们自己选。我想我已经知道该选什么了。”

“什么?”

“A级秘境——吞噬沼泽。那里有一个S级逃犯,序列名叫‘腐化权杖’,半年前从永恒监牢第二层越狱逃出去的。守门人一直在追它,但它在外面找到了宿主,力量恢复了大半。常规追捕队去了三批,全灭。”

赵北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要去抓它?”

“不。”我说,“我要去跟它谈判。或者说——骗它。它曾经是第二层九十六囚徒之一,它的序列核心里藏着永恒监牢第二层的通行密钥。拿到那个密钥,我们就能自由进出第二层。种子需要养分,第二层有九十五个高序列囚徒。每一个都是一次规则的碰撞。一层一层打上去太慢了。我要直接从第二层开始。”

窗外的阳光照在暗格的晶石碎片上,反射出幽蓝色的光。我把晶石和笔记本一起放进口袋,走出了我妈的房间。走过客厅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沙发上那条叠好的格纹毯子。十九年前她盖着这条毯子,在沙发上抱着我,给我读一本关于宇航员的书。她写的那句话还在我脑子里转——“他说以后要当宇航员。我觉得还是当骗子比较好。”

妈,你又算对了。

走出楼道的时候,阳光正盛。修鞋摊的瘸腿老头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这次他没有低头继续敲鞋底,而是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盯着我,从我的脸一直盯到我口的审判勋章。

“你姓林?”他忽然开口。

“对。”

“陈素的儿子?”

我停下脚步:“你认识我妈?”

“认识。她以前天天抱着你在这小区里转。后来她出了事,这栋楼就被封了。”老头把锤子放下,用围裙擦了擦手,“你是来收拾她房子的?”

“差不多。”

“收拾完赶紧走吧。这地方——”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往小区深处瞟了一眼,“最近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

“半夜里能听到奇怪的声音。像有人在念叨什么,又像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爬。有几户人家养的狗跑了,猫也跑了,连蟑螂都不见了。我在这修了三十年鞋,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昨天我晚上收摊的时候,路灯底下站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看不清脸,但能闻到一股沼泽的臭味。”

我和三个队友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影子现在在哪?”

“不知道。但我记下了它站的位置。”老头指了指小区最深处那栋楼,“七号楼后面。以前是个防空洞入口,封了很多年。昨晚那影子就站在入口前面,一动不动。我看了它一眼就赶紧走了。一把老骨头,还想多修几年鞋。”

我转头看向七号楼的方向。那栋楼的外墙比我们这栋更破,窗户大多碎了,门口堆着废弃的家具和一辆锈穿了底的自行车。楼后面,一片杂乱的野草之间,隐约能看到一个半埋在地下的混凝土入口。

“原来它藏在这里。”我说。

“谁?”赵北川把盾牌举了起来。

“吞噬沼泽的逃犯。腐化权杖。老头说的臭味,是沼泽秘境的特有气息。地下蠕动的声音,是它的腐化触须在扩展领地。它不在秘境里——它把秘境带出来了。它在现实世界里蔓延。”

苏雪的口罩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现实世界?那不是会——”

“会污染整个城市。如果让它彻底展开腐化领域,方圆十公里内的所有生物都会被沼泽同化。人类、动物、植物、甚至建筑物——全部变成它身体的一部分。”我把审判勋章从口摘下来,重新别紧,“所以我们要在它展开完成之前,把它收回去。”

杜子腾把烟点上,深吸了一口。这是他第四次点烟。每次点烟都意味着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超出了常规。

“怎么收?”

“两个方案。”我走向七号楼,脚步不快但很稳,“方案一:跟它谈判。它以前是第二层的囚徒,它知道我的审判记录。用审判庭的威慑力让它自己缩回秘境,然后我们进去抓它。”

“方案二呢?”

“方案二——”我抬起右手,看着手指上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规则感应,“我刚刚解锁了第一段欺诈。正缺一个练手的对象。”

七号楼背后的防空洞入口已经彻底被野草吞没了。混凝土门板裂开了一条缝,缝隙里渗出一股浓烈的腐败气息。不是尸臭,不是霉菌,是沼泽——那种混合了腐烂植物、泥炭、死水和某种更古老的有机物质分解后的气味。裂缝边缘的混凝土表面,已经长出了一层暗绿色的苔藓。苔藓正在缓慢地、肉眼可见地向外蔓延。

赵北川举着盾牌走在最前面:“它在里面?”

“在。而且它知道我们来了。”我盯着裂缝深处那团蠕动的黑暗,“它的心跳——不,它的核心律动——正在加速。它在兴奋。”

“兴奋?”

“一个封印了三被告的审判者,自己送上门来。换成你,你也会兴奋的。”

我伸手按在混凝土门板上。种子在我意识深处轻轻震动了一下,像一只沉睡了很久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规则的语言在我脑海里浮现出来,不是文字,不是声音,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感知——我能“听”到门板的物性规则在低语,它相信自己是坚固的,因为它已经坚固了几十年。

“你不是。”我低声说,“你只是以为自己坚固。其实你早就被时间泡软了。”

门板上的混凝土表面,以我的手掌为中心,无声地碎成了粉末。不是炸裂,不是崩塌,只是碎了。像一块被捏碎的饼。粉末簌簌落下,露出后面漆黑的通道。赵北川、苏雪、杜子腾同时扭头看着我。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进防空洞。

通道向下延伸了大概三十米,地势越来越低,脚下的水泥地面逐渐变成了泥泞的湿土。墙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藤蔓的触须在黑暗中微微蠕动,像是在呼吸。空气里的腐败气味越来越浓,浓到苏雪不得不把口罩拉到最紧。然后通道骤然变宽,我们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这里原本大概是防空洞的主厅,但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地面变成了泥沼,黑色的泥浆冒着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时都吐出一小股绿色的毒雾。泥沼中央漂浮着一团巨大的、不断蠕动的黑色触须团,每一触须都有成人手臂那么粗,表面布满了吸盘和倒刺,倒刺上还挂着几片已经腐烂得看不出原貌的布料残片。

触须团正中央,嵌着一张脸。人脸的轮廓,但五官已经被沼泽同化了一半——一只眼睛还是人类的,布满血丝,惊恐地转动着;另一只眼睛已经变成了浑浊的泥潭,泥浆从眼眶里不断往外渗出。它的嘴一张一合,每次张开都会吐出一团墨绿色的雾气。这就是腐化权杖的本体,一个曾经是S级天选者、后来被秘境吞噬、关进永恒监牢第二层、半年前越狱出逃的怪物。

“林——夜——”它的声音从泥沼深处传来,嘶哑湿,每个字都带着泥浆翻涌的咕噜声,“我知道你会来找我。那个修鞋的老东西是你的人?没关系。反正他迟早也是我的养分。整片老城区迟早都是。你来得正好。我在外面恢复得差不多了,只差一个S级序列的核心就能完全脱离监牢的追踪。你体内的全知之眼碎片——我闻得到。把它给我,我就离开这座城市。”

我看着它那只还在转动的人类眼睛。它在说话的时候,那只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属于怪物的情绪——是恐惧。不是对我的恐惧,是对它自己的恐惧。它知道自己在变成什么,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知道自己曾经是人类,现在却在吞噬城市。但它控制不了。腐化权杖的序列核心已经彻底覆盖了它的意志。

“你在害怕。”我说。

腐化权杖的触须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怕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你怕自己真的把这座城市吞了。你怕自己变成第二个永恒熔炉——给了别人力量,然后因为他们使用不当而惩罚他们。但你比永恒熔炉更惨。它至少是主动的。你是被动的。你被自己的序列吃了。”

“胡说!是我吃了序列!是我掌控了它——我——”

“那你为什么留了一只人类眼睛?为什么不把最后这只眼睛也同化掉?”我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泥沼边缘,低头看着那只惊恐转动的人类眼珠,“因为你不敢。你怕把最后这只眼睛也同化之后,你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你不是在吞噬城市,你是在找一个能阻止你的人。”

触须团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只人类眼睛里涌出了某种透明的液体,混合着眼眶里的泥浆往下淌,滴在黑色的泥沼上冒出一小股蒸汽。

“你说得对。我控制不了。我越狱的时候以为自己能控制,但它太强了,它每天都在吃我。我现在只剩下这只眼睛了。再过三天——最多三天——连这只眼睛都会被它吃完。到时候我就不是我了。我会变成一个真正的、纯粹的腐化权杖。死你,死外面所有人,把整个世界变成沼泽。”它的声音忽然放低了,低到几乎是在呢喃,“审判者。封印我吧。像封那三个灭世存在一样封了我。趁我还有半只眼睛是人的时候。”

我沉默了两秒。

“封印你不是我的第一选项。”

“什么?”

“你是从第二层越狱出来的。你能找到越狱的路径,说明你对永恒监牢的规则有独到的理解。我需要你的密钥——第二层囚区的通行权限。帮我拿到它。作为交换,我不封印你,而是帮你把序列剥离。”

腐化权杖的人类眼睛猛然睁大:“剥离?不可能。腐化权杖已经和我的序列核心完全融合了。要剥离它就必须——”

“就必须同时剥离你的序列核心。你会变成一个普通人。你会失去所有力量。”我蹲下身,平视它的那只人类眼睛,“但你的人性会保留下来。你的眼睛,你的记忆,你的意志。你会活着。作为一个普通人活着。”

泥沼里的气泡停止了冒泡。触须缓缓地、一一地收回它的身体周围。那张半人半沼泽的脸上,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你……能做到?”

“我妈能把全知之眼的认知模块从主体上拆下来塞进我脑子里,我就能把你的序列从你核心里拆出来。需要的只是连接它的规则,然后告诉它——它不是你的主人。”

我伸出手,悬在它那只人类眼睛的正前方,没有触碰,只是停在那里。然后我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种子所在的那个层面。

种子的第一段已经解锁——物性欺诈,对非生命体的物理规则有效。腐化权杖的序列核心是生命体和非生命体的混合态,它的腐化能力本质上是一条扭曲的规则——把一切固体转化为沼泽的一部分。我连接不到它的序列核心,但我能连接到它身体里那些已经被沼泽完全同化的部分。那些部分已经不再是生命体了,它们是沼泽。是泥土,是死水,是腐烂的有机物,是曾经的人类残骸被分解后的无机盐。

它们遵守“扩散”的规则。沼泽的规则就是扩散——没有边界,没有停止,直到吞没一切。

“你不是沼泽。”我对那些黑暗的触须说,“你是一个人。你的规则不是扩散,是停止。”

触须猛地一颤。最前端的一触须——那曾经挂着布料残片的、比手臂还粗的黑色触须——表面开始出现裂纹。不是我用力量造成的裂纹,是它自己裂开的。因为“扩散”的规则被欺骗了,它以为自己应该“停止”,于是它就停止了。停止了扩张,停止了蠕动,停止了存在。

裂纹迅速蔓延,从触须尖端一路蔓延到部。然后那触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碎成了无数灰白色的粉末。不是沼泽的碎片,是燥的、无机的、像是被烧过的骨灰。

腐化权杖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不是痛苦,是震惊。它那只人类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希望。

“你真的能做到……”

“对。但是有条件。”

“你说。”

“带我们进吞噬沼泽。你在那里越狱的,你熟悉它的每一条通道,每一个陷阱,每一个隐藏的规则漏洞。吞噬沼泽是A级秘境,但它底部有一个被封印的入口,直通永恒监牢第二层。我要从那里倒着走进去。”

“倒着走进永恒监牢?不可能。监牢的入口只能从外面打开,从里面出不来——除非——”

“除非有第二层囚徒的通行密钥。你有。”

腐化权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发出了一声极其古怪的、介于人类笑声和泥浆咕噜之间的声音。

“你要进第二层,找那些囚徒一个一个‘谈’,然后一个一个吃掉它们的规则,让你的种子长大。你疯了。”

“这话我听很多人说过。”

“第二层有九十五个囚徒。最强的几个,连守门人都头疼。你在审判庭上确实赢了全知之眼,但那是仲裁者的规则压制了一切序列能力。在第二层,没有仲裁者。你能用的只有你自己的欺诈——现在还只是初级的。你打算怎么对付一个完整的S+囚徒?”

我收回手,站起来。

“一个一个来。”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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