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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言斐洺第二天准时出现在公司。

七点五十,他刷卡进了大楼。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会来这么早。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径直走向电梯。

办公室和他离开那天一模一样。桌上的文件还保持着当初的摆放顺序,电脑屏幕上落了一层薄灰。他放下公文包,拿湿巾把桌面擦了一遍,然后坐下来,开始处理这半个月堆积的邮件。

九点,李济推门进来,手里提着早餐。

“言总,您吃了吗?”

言斐洺抬头看了他一眼:“吃过了。”

李济不信,但还是把早餐放在他桌上:“先放着,您饿了再吃。”

言斐洺没说话,继续看邮件。

李济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言斐洺问。

“没什么……”李济顿了顿,“就是觉得,您不用这么拼。身体要紧。”

言斐洺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身体要紧。

这句话他听过很多次,但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意思好像不太一样。

“知道了,”他说,“你去忙吧。”

李济点点头,走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言斐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昨天爬六楼的时候,心跳就有点快,今天早上起来还是觉得口闷闷的。他吃了药,但效果好像没那么快。

他睁开眼,继续看邮件。

十点半,有人敲门。

“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他哥。

言斐洺愣了一下,言裴行总是很忙,不只是工作。

他还记得小学时他去找言裴行,想要言裴行在儿童节时陪他去主题乐园玩,言裴行原本答应了,可是那天临出发前,他的那些兄弟们给他打了个电话,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言裴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言斐行穿着一身休闲装,和这栋写字楼里西装革履的人群格格不入。他走进来,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听说你回来了。”

言斐洺点头:“嗯。”

“搬出去住了?”

“嗯。”

言斐行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为什么?”

言斐洺沉默了两秒道:“想自己住。”

言斐行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那目光让言斐洺有点不自在。从小到大,哥哥看他的眼神总是这样——审视的,评判的,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弟弟,又像是在看一个不太熟的陌生人。

“爸昨天给我打电话了,”言斐行说,“说你还要解除婚约。”

言斐洺垂下眼:“是。”

言斐行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你知道这个婚约对两家意味着什么吗?”

言斐洺没说话。

“你知道咱们家和陆家有多少是靠这层关系维系着的吗?”

言斐洺抬起头。

这话他昨天刚听过,一字不差。

“知道,”他说。

言斐行转过身,看着他:“那你还想解除?”

言斐洺迎着他的目光:“想。”

言斐行皱起眉。

“为什么?”

言斐洺张了张嘴,最后说:“不合适。”

言斐行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不合适。”他重复了一遍,“你就用这三个字,想打发两家长辈?”

言斐洺没说话。

言斐行走回椅子边,却没有坐下,只是扶住椅背,看着他。

“你从小就这样,”他说,“小时候离家出走,高中装病骗人,现在又搞这一出,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言斐洺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又是这句话。

“哥,”他开口。

言斐行看着他。

言斐洺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我知道了。”

言斐行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他说,“婚约的事,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言斐洺坐在那里,看着那扇门,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邮件。

中午,他没有去食堂。

李济把饭送到办公室,他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口还是闷,没什么胃口。

下午开了两个会。会上他像往常一样发言,像往常一样做决策,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听完所有人的汇报。没有人问他这半个月去了哪里,没有人问他身体怎么样。只有几个同事在走廊里遇见他,点头打个招呼,说一句“言总回来了”。

晚上七点,他下班。

走出大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街上人来人往。他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要去哪。

回出租屋。

只能回出租屋。

他拦了一辆车,报了那个老小区的地址。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脑子里空空的。

手机震了。

是季淮。

“下班没?出来吃饭?”

言斐洺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过去的是一句:“今天累了,改天。”

季淮秒回:“行,那你早点休息。”

言斐洺把手机收起来。

出租车拐进那条安静的巷子,停在那棵老槐树下。他付了钱,下车,慢慢爬上六楼。

打开门,屋子里黑漆漆的。他开了灯,暖黄色的光照亮那间小小的客厅。

疲惫的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子,像复制粘贴一样。

每天早上七点五十到公司,处理邮件,开会,做决策。中午随便吃几口,下午继续工作。晚上七点左右下班,回出租屋,煮一顿简单的面条或粥,吃完洗碗,然后坐在沙发上发呆。

李济每天都会问一次“言总您身体怎么样”,他每天都会回一句“没事”。

季淮隔三差五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出来聚聚。他总是回“最近忙”,或者“改天”。

傅恒煜没发消息,但让人送了一箱补品到他办公室。箱子上没写名字,但言斐洺知道是谁送的。

他给傅恒煜发了一条消息:“收到了,谢谢。”

傅恒煜回了一个字:“嗯。”

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

第十天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他正在开会,手机震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陆林发来的消息。

只有三个字。

“是你吗?”

言斐洺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继续开会。

会议结束后,他回到办公室,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是你吗?”

他没有回。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处理下午的邮件。

五分钟后,他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回,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他买了一些西红柿和黄瓜,按着网络上的教程,学着炒了一道菜。火候有些大了,他夹起一块尝了一口,最后那盘黑乎乎的菜全被倒进了垃圾桶里。

还是叫外卖吧。

他拿出手机,鬼使神差的又点到了那个页面,看着那条消息。

“是你吗?”

他打了两个字,又删掉。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最后他只打了一个字。

“嗯。”

发出去的那一刻,他忽然有点后悔。

但已经发了。

他把手机退出页面,打开外卖软件随意点了一些吃的。

那天晚上,他睡得不太好。

梦里总是出现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小时候的陆林,后来的陆林,还有那张写着字的照片。他梦见自己站在两家中间的那道墙下,想翻过去,但怎么也翻不过去。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条新消息。

还是陆林发的。

两个字。

“谢谢。”

言斐洺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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