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楚黎川不想在苏阮面前动手。
见这群人都愣在原地,他音量拔高,带着这几息功夫积压的暴怒。
“等着朕亲自把你们剁了送出去?!”
爆喝如惊雷炸响。
这下谁还有什么看戏的心思,一个个腿比苏阮还软。
“是是是!滚!我们这就滚!”
陈墨精心维持的仪态碎了一地,埋首在别人的搀扶下跑走。
哪里还有半点贵君的模样?
其他妃嫔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几个胆小的腿软得站不起来,直接被侍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苏阮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与四周哭喊吓得一动不敢动。
他稍后的下场又怎么会比这些人好?
“一群碍眼的废物!”
楚黎川低骂一声。
看也不看四下混乱,抱着惊魂不定的苏阮踏上通往大殿的玉阶。
几步路的功夫。
原本拥挤喧闹的紫寰殿前清静得只剩下风声。
高阶之上。
早已候着的群臣看了一出闹剧,此时弓着腰两列相迎。
“臣等参见陛下!”
暴君面色不虞,抱着那个身穿雪衣的少年,目不斜视地穿过大殿。
苏阮听着两侧震耳的参拜经久不息,悄悄捏紧手指,闭上了眼睛。
暴君竟不放下他,任由他在他怀中一同享过这遭百官参拜?
楚黎川就这么抱着苏阮,一步步踏上象征着至高皇权的九级御阶,径直走向那张代表着天下共主的黑金龙椅。
随后。
在满朝文武的明惊暗骇中,大马金刀地坐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紫寰殿内,金碧辉煌,瑞脑消金兽吐出袅袅香烟。
“平身。”
楚黎川单手支颐,漫不经心地吐出两个字。
文武官将谢过礼起身入座。
大太监一个手势,歌舞上殿,丝竹声起。
尽管面前摆满了琼浆玉液、珍馐美馔,却无一人敢动筷。
他们连呼吸都压着节奏,生怕惊扰了高台上那头正在休憩的猛兽。
所有人的余光,都不可控制地飘向那象征无上皇权的龙椅。
那里,他们的陛下正毫无顾忌地圈禁着一个雪衣少年。
单薄的少年被帝王宽大的玄色龙袍袖摆遮去了大半。
楚黎川并未像对待其他礼物那样:
将其践踏或是看都懒得看一眼。
反而很认真地捉着那瞎子的一只手,在掌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
这种极具侵略性与占有欲的姿态,比直接人更让群臣心惊肉跳。
陛下这是……转性了?
还是说,这是什么新的折磨人的法子?
从前别说碰,送去的人从前是看都懒得认真看的。
心情好送人,扔到后宫。
心情不好便都是剑下亡魂。
楚黎川并不在意底下的那些人在想什么。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
布满薄茧的大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
指腹摩挲过苏阮圆润的指甲盖,偶尔稍一用力,怀里的人便会受惊般轻颤一下。
这细微的动静,无形之中极大地取悦了这位北晏暴君。
楚黎川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弧度,目光慵懒地扫过殿下众臣。
“喝啊。”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肱股之臣,倒像是在巡视领地内待宰的牛羊。
他的两个字打破了沉闷。
下方开始渐渐嘈杂起来。
见他们都动了,楚黎川再次低头。
苏阮很乖,只是不怎么动,被他握着的手指凉得厉害,掌心沁着细密的冷汗。
这是在怕?
还是又觉得冷?
因体内的毒?
楚黎川微微拢了拢眉心,视线扫过御案上的玉露酒。
这是北晏皇室独有的贡酒,入口温润,最是暖身。
他端起白玉酒盏,并未自己饮用,径直递到了苏阮毫无血色的唇边。
“喝了。”
低沉的嗓音在苏阮耳边命令。
浓烈的酒香钻入苏阮鼻腔,却并没有让他感到丝毫暖意。
酒?
断头酒。
在南储,死囚临刑前,狱卒都会备上一壶好酒,一碗肥肉。
吃饱喝足,好上路。
这杯酒,便是最后的恩赏了么?
“怎么?朕喂你都不行?”
楚黎川见他不动手腕微抬,玉杯贴上了苏阮柔软的唇瓣。
苏阮的唇已然碰到了酒水,便也顺从地张开嘴微微仰头。
酒液倾入喉间,一滴都不敢洒出来。
“咳……咳咳!”
这玉露酒虽名温润,实则后劲绵长,入喉如吞刀。
苏阮本就身体虚弱,猝不及防被呛得眼尾通红,生理性的泪水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
强忍着那股辛辣,他喉头轻滚艰难地咽了下去。
楚黎川看着他这副隐忍又可怜的模样,指尖微动。
在文武百官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那位以暴戾著称的帝王,竟用拇指轻轻擦去他唇角溢出的一点酒渍。
楚黎川还算满意,做起来比昨夜自然了些。
“嘶——”
殿下传来几声极其细微的抽气声。
索性在管乐之中不明显。
几个老臣着急忙慌端稳酒杯就往自己嘴里送,借此掩饰失态。
这瞎子究竟给陛下下了什么迷魂汤?
从前没人搞得清暴君究竟是喜欢男还是喜欢女。
送进宫里的就什么人都有。
但暴君从不感兴趣,能活下来的无一不是赶上他大胜之下心情好的时候 。
如今这……
殿内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极度的压抑与未知,往往最能滋生疯狂。
大殿角落,末席。
一个满脸横肉身穿偏将甲胄的男人正大口灌着黄汤。
赵诚。
随意指派去南储,负责押送苏阮入京的副将。
他官职低微,本该在殿外候着。
但今早朝未上,设宴突然,太多变故。
他便壮着胆子混了进来。
几杯烈酒下肚,赵诚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开始发红,直勾勾地盯着高台之上。
隔着这么远,他依然能看清苏阮那截露在领口外的雪白脖颈。
比他在勾栏里玩过的任何一个粉头都要白,都要嫩。
“他娘的……”
赵诚打了个酒嗝,脑子里全是押送路上因苏阮病重未能得手的遗憾。
那时候那瞎子只有一口气,碰一下都怕死了交不了差。
现在看来,这不活得好好的吗?
既然是败国送来的玩意儿,陛下玩过了,赏赐下来不是惯例?
金锋营那个谁,不就得了陛下赏的一个舞姬,玩了三天三夜才扔出来?
他赵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讨个瞎子怎么了?
酒壮怂人胆,色欲熏了心。
“咣当”一声。
赵诚猛地推开面前的条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周围同僚倒了一手的酒,惊恐中想拉却没拉住。
赵诚大步走到大殿中央,扰乱了舞姬的舞步“扑通”一声跪下,粗大的嗓门在死寂的大殿里回荡。
“末将叩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