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万金阁给你开了,缺什么去拿,若是治不好……”
楚黎川没说下去。
只是轻旋左手拇指上的扳指,取下后交到老御医手里。
“是!是!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御医汗流浃背,亦惊骇不已,双手捧着扳指退走。
苏阮手脚冰凉地摸索着盘中糕点往嘴里送。
暴君让他吃,不喜欢也要吃些的。
都要把他赏人送死了,为何还寻御医?
怕他经不起折腾就断气?
想到这里,苏阮觉得口中点心有些发苦。
如今可真正儿是求死不能。
比他这一路上想到最差的结果还要遭。
事情为何会是这样的发展?
手中盘子忽然被抽走,不等苏阮反应就被横抱而起。
楚黎川瞧着本能环在自己脖颈上的双臂弯唇,
“走了。”
殿外。
一架从未有人坐过的金漆御辇早已停妥。
这是天子銮驾,除帝王外,无人可乘。
楚黎川直接抱着苏阮上了御辇。
“起驾——”
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声,銮驾缓缓启动。
沿途宫道两侧,太监宫女跪伏一地,待圣驾行过才起身跟在后面。
苏阮缩在楚黎川身侧,像个在等待判决的囚徒。
……
紫寰殿乃是皇宫正殿,平里除了大朝会和国宴,极少开启。
今,这里却热闹非凡。
殿前广场上,早就候着一群花枝招展的身影。
后宫那群平里争奇斗艳的主子们,今个个盛装出席。
陈墨一身绯红衣袍,领口开得极大,露出大片雪肤,脸上妆容精致得甚至有些妖异。
七八名位分稍低的男女正围在他身侧窃窃私语。
“贵君,听说那瞎子昨夜没死?陛下这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把那废物赏出去?”
一名侍君讨好地问道。
陈墨轻摇玉扇,眼角眉梢尽是笑意,“谁知道呢?”
另一名美人娇声掩唇,
“除了金锋营,西戎边境的饮血卫听闻也刚替回来一匹,正缺乐子呢。”
陈墨轻笑不语。
其他人却来了劲讨好。
“听说陛下连个席位都没给那瞎子备下,待会儿啊,指不定是让他在哪位将军怀里坐着呢。”
“哎哟,那场面……啧啧。”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心照不宣的戏笑。
无论男女,他们一个个眼中都闪着残忍的光芒。
既有即将看到血腥场面的兴奋,也有终于能把那个“破格留宿龙榻”的隐患踩进泥里的快意。
陈墨垂眸瞧着专程挑的玉扇。
只要那瞎子被当众羞辱,陛下那点一时兴起的新鲜感自然也就没了。
到时候……
一边的柳无言心下摇头:蠢呐。
“陛下驾到——”
太监高亢的通报声传来。
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立刻整理衣冠,朝着御道的方向看去。
该跪迎的跪迎,该行礼的行礼。
宫门洞开。
高大的身影缓步而来。
楚黎川一身黑金龙袍,袖口绣着狰狞的五爪金龙,浑身煞气人,宛如魔神降世。
在他身侧跟着一位雪衣少年。
并未如众人预想那般被锁链拖曳,或是让人抬上来的。
反而被楚黎川牵着。
少年身形单薄,那身雪锦织金长袍穿在他身上,溢彩流光。
虽双目空茫,身形清瘦,却难掩眉眼间的清丽绝伦。
自然光下一衬,更显得他如一捧不染尘埃的新雪。
与身旁那面色淡然的暴戾帝王形成了极致反差。
美。
绝尘的美。
跪在地上的后宫众人都有不少失神。
苏阮看不见,但这样怪异的气氛不用看。
他闻到了清风送来的一些混杂浅淡的脂粉香。
好多人。
还有很多道不怀好意的视线,像针一样落在他身上。
已经到了那个要处理他的宴会。
苏阮脑中一直回荡着那些“玩残了”、“赏给金锋营”的话。
又想到面前有不知多少人看着,他脚下有些发软。
陈墨回神。
看清苏阮身上的衣服,那是他们都用不到的雪锦!
嫉妒瞬间烧红了眼。
穿得这么像个人样,待会儿被剥起来才更带劲吧?
他仗着平里那点微薄的体面,竟在此刻不知死活地扭着腰肢迎了两步。
“恭喜陛下得此……‘佳品’。”
柳无言在后方闻声抬头,眸中一愕。
他疯了?!
陈墨脸上挂着自以为完美的笑,目光放肆地在苏阮身上打量,像是在估价一件货物。
“臣侍们听闻陛下设宴,特来同乐,都等着看这瞎……看这位殿下如何为陛下助兴呢。”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安静的场面有些动。
后宫众人都等着看好戏。
要么是看这瞎子稍后如何出丑,要么是看暴君如何将人丢给臣下。
苏阮听到那句助兴更是魂不附体。
此时不知绊到了什么,他身子猛然往前扑。
“啊!”
短促的惊呼声刚出口,暴君那里便传来一股拉力。
紧接着天旋地转。
他第不知多少次被楚黎川抱起。
四下一静。
楚黎川抱着人停下脚步。
那双总是蕴着暴虐的眸子缓缓扫过面前这群花花绿绿,涂脂抹粉的男女。
这群苍蝇是从哪冒出来的?
各种香薰脂粉混合的味道直冲脑门。
一度盖过了怀里苏阮身上那股自然好闻的气息。
楚黎川的眉头拧成死结,眼底的厌恶几乎要化为实质溢出来。
很多人,却诡异的静了下来。
全都是陌生人。
苏阮本能地向唯一还算熟悉的怀抱靠近。
觉察怀里人轻微的动作,楚黎川有些暴躁。
“同乐?”
楚黎川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是在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将你们的脑袋放在一排,让朕取乐么?”
陈墨脸上的笑容僵住,“陛、陛下……”
楚黎川眼神阴鸷,“谁准你们来的?”
大宴群臣的事飞遍皇城。
宫里忙得脚不沾地,自然无人不知。
大太监一直跟在楚黎川身边,此时瞧见这场面冷汗直冒。
这帮蠢货!
只有他是昨夜到今见证全程的。
陛下这是要苏殿下露脸,同时还有与朝臣的其他计较。
后宫的这帮子跑来凑什么热闹?
还敢把苏殿下当玩物?
这是嫌命太长啊!
“来人!还不将诸位小主请下去!”
大太监的声音穿透力极强。
御驾之后的卫队听到迅速上前。
后宫众人此时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呼啦啦跪了一地。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陈墨手中的玉扇在地上摔得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