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摸了摸鼻子，掩饰住刚才的尴尬。
叶宇解释说：“宣纸确实能替代竹简，这事我清楚。但它关系到知识的传播，会让世家集体反对，现在还不是碰这个的时候。”
战国的知识是真正的稀缺资源。
那些圣贤留下的诗词文章，都能当传家宝传下去。
知识的价值比黄金还贵。
对。
就这么夸张。
所以宣纸一旦出现，世家对知识的垄断肯定会被打破。叶宇现在只想赚钱，可不想把平静的养老子搅黄。
华阳太后沉默了一会，说道：“我听您的。”
“这样最好。”
叶宇点点头，听话的女人最让人省心。
他走到柜子前，拿出一个锦盒。
华阳太后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东西？真能赚很多钱？”
“作好了，我保证不比宣纸赚得少。”
叶宇嘴角一翘。为了这单大买卖，他专门去调研过市场。
这回他非得狠赚一笔，然后在咸阳买座豪华山庄养老！
华阳太后盯着锦盒，眼睛一眨不眨。
叶宇慢慢打开盒子，里面竟然是雪糖。
就是现代那种白砂糖。
在战国，糖可是稀罕东西。只有王族才能吃到糖浆，因为糖浆只能从瓜果蜂蜜里提取。
次一等的石蜜，也就是固体蔗糖，是贵族世家能享用的。
再往下，石蜜掺上别的甜品熬成的粗红糖，七国里有点钱的人家才买得起。
穷人家本别想。
糖这种稀罕物，在某种程度上体现了战国的阶层划分。”尝尝，味道怎么样？”
叶宇把锦盒递到华阳太后面前。
她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她用纤细的手指沾了一点白砂糖，放进嘴里。”嗯！好甜，一进嘴就化了，甜味像丝一样细，还不腻。卖相也好看。夫子，这是什么糖？”
“叫它糖霜或者雪糖都行。”
叶宇嘴角微微一翘，开口问道：“夫人，您想想看，这玩意要是能大量生产，卖遍全国各地，那得赚多少钱？”
华阳太后几乎想都没想就说：“何止是赚钱？要是先生真有办法大批造出这种雪糖，那就别光在秦国卖。价钱再抬高几倍，往山东六国那边一送，先生绝对能成七国第一富商！”
不愧是秦国的掌权太后，眼界和常人本不在一个档次。
只做一国的买卖，哪是她的作风？
要赚，就赚全天下的钱。
不然她还不如留在后宫赏花打发子。
叶宇听完，对这贵妇人刮目相看。”行啊！您这气魄比我想的还大。我刚寻思着光卖秦国，您倒好，直接盯上全天下了。”
华阳太后连忙恢复端庄模样，轻声细语地说：“先生过奖了，妾身也不过是临时想到罢了。”
她现在反倒更不想暴露身份了。
对眼前这位神秘又满身本事的夫子，她打算回去以后得好好查查他的来历。
再说这雪糖的生意，要是运作得当，赚头可比宣纸大多了。
齐国靠着沿海，靠盐发财，才成了七国里最富的。
如今秦国要是能产雪糖卖给山东六国，搞不好真能和齐国在财富上掰一掰手腕。
想到这，华阳太后再沉稳，心里也忍不住掀起波澜。
这夫子，简直就是秦国老天送来的爷！
叶宇笑了笑：“没事儿。我本来还担心和女子不靠谱，看来是我多心了。您做得很好。”
他看眼前这位贵夫人是越看越顺眼，要是自己再年轻个几十岁……
就在这时。
门口忽然闪出一个人影。
来的这人，年纪已有七十往上。穿的是粗布衣裳，浑身却透着一股子威猛气势！
没错。
这人正是蒙骜，他专程跑来要和叶宇结拜。
此刻。
蒙骜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是他看错了？
还是他老眼昏花了？
大秦的华阳太后，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要知道，从先王去世那年起，太后就几乎没出过宫门。快十年了。
就算是每年祭祖，也都是夏姬夏太后出面主持。
可现在，这位宫里权势最大的女人，刚才那动作好像是……咬手指？
她这是在什么？
在自己心仪的人面前，变成个了？
难不成……
太后她，也动了凡心？
蒙骜感觉自己的脑子都不够用了。
赵姬也就罢了，怎么连华阳太后也……
他瞪大眼睛，实在想不通。
华阳太后站在那，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怎么偏偏撞上蒙骜？
满朝文武中，认识她的人不算多，可蒙骜偏偏就是最熟悉的那几个外臣之一。
这下怎么办？
身份还能不能瞒住？
“呃……他是来找你的？”
叶宇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怎么有种奇怪的修罗场味道？
可他和这位贵妇人之间明明清清白白，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只是……
这老武者跟贵妇人站在一起，看着真不般配！
“哦。”
华阳夫人很快稳住情绪，语气平静地说：
“他是府上的老管家，应该是家里出了什么事，特意来喊我回去。”
蒙骜：“……”
老管家？
说起来，他蒙骜确实像大秦的老管家，而华阳太后就是大秦的女主人。
这比喻还挺贴切。
为了掩饰身份……
看来华阳太后是真的栽了啊！
“原来是老管家来找，那我们的事改再谈。这东西的制作和过滤方法，我还有些细节需要琢磨。”
叶宇记得，把粗红糖变成白砂糖的法子，出自《天工开物》。
叫黄泥水淋脱色法。
虽然是个土办法，但在战国时期，这就是最管用的白糖制作技术。
粗红糖的做法倒简单，从甘蔗里提取蔗糖就行。
也可以用小麦做麦芽糖。
还能用栗米发酵，提炼出饴糖。
不管哪种原料，都能用黄泥水淋脱色法，变成雪白的细砂糖。
整套白砂糖工艺就算齐全了。
接下来说到圈地办厂，大量收购市面上能买到的粗红糖、甘蔗、上等小麦、优质栗米。
再找信得过的长工，一拨专门做粗红糖，另一拨直接开始过滤白砂糖。
然后是打广告、定价格、打通销售渠道，该花钱疏通的关系都得花钱。
不然这么赚钱的买卖，连文信侯吕不韦看见了都得眼红。
所以必须找个够硬的后台。
华阳太后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该花的钱一分都不能省，真要是在这些小地方抠抠搜搜，吕不韦那边随便使个绊子，这桩稳赚的买卖就得黄。
只不过她压不知道，现在整个大秦，再也没人能比叶宇的靠山更硬。”夫子您别急，慢慢悟透其中的门道，我回去之后也能先把人手安排起来。”
华阳太后的态度相当郑重。
谁敢妨碍大秦的财路，她就要谁的命。
特别是那些中饱私囊的狗官！
说到底就一句话——
这白砂糖的生意，她非要做到天下人都知道不可！
“对了夫子，我还有件事想请您成全。”
华阳太后微微欠身，姿态放得很低。
叶宇一看就懂了。
人家是惦记那第三首诗呢，想看全了。
半首诗挂在嘴边，她今晚回去怕是翻来覆去都睡不踏实。
两个人之间的默契早就有了。
边上。
蒙骜这会儿也慢慢琢磨过味儿来了，敢情人家在聊正经事。
他大大咧咧走到桌旁，伸手就掰了一块烤红薯。
第一口刚咬下去……
“哎呦喂！！”
蒙骜这嗓门大得跟打雷似的。
叶宇和华阳太后同时扭头，看向这位“老管家”。
蒙骜一脸震惊地问：“这是什么东西？味道也太好了吧！”
“烤红薯。锅里还有八宝粥，想吃自己去盛就行。”
叶宇心想着反正剩下也是浪费，让这老管家包圆了也好。
蒙骜听完也不推辞，哈哈大笑：“那我就不客气了，好久没吃过这么对胃口的饭菜了。”
“唉！”
华阳太后看着这老头子直摇头。
堂堂四朝老臣，吃块烤红薯都能咋咋呼呼的，弄得她这个“女主人”脸上都有点挂不住。
可这老家伙打年轻时候就是这个德行，在军营里混得风生水起。
当兵的就吃这一套，直来直去不拐弯。”夫子别见怪，他就是这么个人，不拿自己当外人。不过心眼特别好使。”
“看出来，没事儿，咱们接着说。”
叶宇铺开宣纸，磨好墨，提起笔。
接着写那首将进酒·君不见。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马车缓缓前行。
华阳太后靠在软垫上，怀里紧紧抱着三卷宣纸，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纸面。
那龙飞凤舞的字迹，那股浑然天成的气度，她闭上眼都能浮现出来。
叶宇写完《将进酒》，二话不说就把三首诗词全给了她。
还附赠了一袋精米，说是药膳，养胃养生。
她当时客气了几句，最后还是收下了。
这一趟，她带回来的东西，太多。
对面，蒙骜怀里抱着一袋红薯和一袋土豆。
是他临走时主动开口讨的，顺带还问了种植法子。
他打定主意，回去就种在自家院子里。
要是这两样东西真像叶宇说的，随便一栽就能活，产量还高——那他蒙骜二话不说，三叩九拜，叫一声夫子。
结拜的事，绝不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