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想想，要是哪天有人接着把这造纸法子改得更好了，造出来的纸不但好写字，还能大量生产，价钱便宜到人人都买得起，那就能在全天下推广开。这个人，岂不是要名垂千古，被后世记得？”
刘鑫拿造纸打比方，说得唾沫横飞。他压没注意到，国渊的脸色早就变了。”你这打纸花了多少钱？”国渊突然问。
刘鑫一愣。问这个嘛？但他还是回了：“四万钱。”这纸又糙又厚，一打看着挺沉，他数过，一共一百张。算下来一张纸四百钱，简直是天价。要知道四百钱都快能买一石粮食了。普通百姓累死累活一年，挣的也就够买这么几张纸。这怎么想怎么离谱。”这么贵？这不是坑人吗！”国渊蹦出一句，吓得刘鑫一哆嗦。”刘太守。”站在国渊旁边的那个人刚要开口，国渊伸手拦住了他。刘鑫这才想起来，国渊从头到尾都没告诉他这人是谁。”刘太守，你想让我出来做事，没问题。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刘鑫心里一喜。能提条件，说明国渊动心了。别说一个条件，就算十个，他也能考虑。他赶紧追问：“什么条件？”
“我一直自负有点本事，正愁没地方施展。太守要搞屯田，造福百姓，我也是这个心思。而且您说的那把学问用在治理上的话，我特别感兴趣，想亲自看看。”
“不过，太守得建一个造纸作坊。我有一个好友，一辈子都在钻研造纸的法子。还请您无条件地支持他。”
刘鑫整个人愣住了，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国渊旁边那个人身上瞟。
难道这人就是……左伯？
“哈哈，你刚才念叨的左伯，就是他，左子邑，北海东莱人，跟你是老乡。”国渊这才正式开口介绍。
刘鑫压没料到，自己居然能撞见这种传说中的大人物。在他看来，这个时代里，像左伯这样搞技术的人，比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名士强了不知多少倍。当然，他不能在国渊面前把这话说出来。
他赶紧朝那男人行礼：“哎呀，是我冒失了，不知道左先生在这儿，刚才瞎说了一通，您可别往心里去。”
“太守太客气了。听您一席话，比读一万卷书还管用，我才是受教了。”左伯回了个礼，接着聊起了往事：“当年我在洛阳，就觉得蔡侯纸太糙，写字费劲，墨重一点就洇开。后来我试了好多次，改了工艺，才造出现在这种纸，叫左伯纸，那时候我也风光了一阵子。之后颍川学院的人凑钱办了个造纸作坊，专门做这种纸。在洛阳卖得可火了，一张就要八十钱。没想到到了幽州，价钱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唉，后来黄巾闹起来，在豫州到处祸害，作坊给毁了。我没办法，跑回老家北海东莱。没过多久，青州也让黄巾军给糟蹋了，我又逃到辽东这儿。”
“到了辽东后，我跟子尼交情不错，常来常往。我一直想重新起造纸的老本行，可就是……”左伯叹了口气。”今天子尼把话说开了，我恳请太守，重新把造纸作坊办起来。我也可以去右北平，帮您一把？要是真像您说的那样，能造出更便宜的纸，让天下人都用得起，那可是一桩大好事！您也能靠这个赚钱，不是嘛？”左伯冲刘鑫抱了抱拳。
刘鑫心里乐开了花，本来只想拉拢国渊，结果还白捡一个科学家。不过脸上一点没露出来。”左先生愿意来右北平，我求之不得。”他顿了顿：“只是这造纸的技术这么重要，我听说公孙太守一向礼贤下士，他怎么不帮您？”
左伯一听，脸一下子黑了：“哼，公孙度那家伙假得很，就是个粗人。嘴上说是礼贤下士，其实就是装个样子，想捞个好名声。真让他点正事，造纸术这种小把戏，他本看不上眼。”看左伯这火爆脾气，对公孙度怨气不小。
想想也是，当年逃到辽东来的文人名士不少，公孙度个个都摆出礼遇的样子。可所谓的礼遇，也就是送点东西意思意思，本不是真心实意。名士在三国这个年代身份特殊，地方上的军阀一个个都头疼得很。不光是公孙度这样，后来曹也是一路货色。
国渊点头：“左先生既然来了右北平，造纸坊的事，我应下了。回去之后立马就能安排，这也算答应了您提的条件。”
刘鑫一听，笑了：“那行，咱们准备一下，跟太守一块动身。”
国渊也不拖沓，直接点头。
倒是刘鑫被这效率惊了一下——这也太着急了吧？可国渊和左伯都一副赶着走的架势，他也只能认了。
一个时辰后，刘鑫雇了辆马车，让国渊和左伯坐进去，他自己和太史慈骑马跟着。
路上，刘鑫随口问起两家的家眷，才知道他们的家人全留在北海。
他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些名士逃难来辽东，难道真是一个人跑路，老婆孩子都不要了？
四人又去拜访了邴原，刘鑫当面再次道谢。
邴原挺好奇，没想到这小子不光把国渊请动了，连左伯都拉了出来。他认识左伯，那人满脑子只有造纸，别的什么都不管。
看来，刘政这个儿子确实有点手段。
马车走得慢，太史慈和刘鑫不敢放马狂奔，四个人晃晃悠悠，将近二十天才到土垠城。
回城十几天后，正好是中平五年的正旦，老百姓管这叫过年。
这是右北平打完仗后的第一个年。可幽州还在乱，百姓谁也没心思庆祝，这年就这么冷冷清清地过去了。
年后，刘鑫开始安排活。
国渊负责安置百姓和屯田的事，春天一到就得播种，耽误不得。田豫接手右北平的政务和商贸发展。韩当忙完交接，就和太史慈一起继续招兵、练兵。
打了半年仗，右北平的军队基本恢复元气，现在有五千步兵，两千骑兵。骑兵将领还空着。
刘鑫又在土垠城里搞了个造纸作坊，全交给左伯管，还给他招了几十个工匠。左伯高兴得不行，一头扎进去就开始活。
二月的某天，田豫带着军情跑来找刘鑫。
刘鑫把太史慈和韩当也叫过来一起听。
田豫说：“太守，最新的军报有几条。第一条，朝廷下了令，让青州和冀州的军队北上剿灭张纯、张举还有乌丸的叛军。平原那边有个叫刘备的，带着兵北上跟张纯了一仗，结果打输了，不过人还活着。”
“刘备？这人谁啊，没听过。”太史慈皱起眉头。
这年头，刘备确实还是个无名小卒。但刘鑫心里清楚，刘备是在平原相刘子平的推荐下才参战的，也确实是战场上装死才捡回一条命，和田豫查到的消息对得上。”那张纯张举的军队呢？”
“苏仆延的人已经从冀州劫完东西，撤回幽州，跟张纯、张举、丘力居的人汇合了。现在他们正往西边转移，就在咱们右北平北边的俊靡县附近。太史将军已经派了人盯着他们的动静。”
太史慈听田国让说完，赶紧接过话来：“对，对方从渔阳那边绕过来，靠近咱们右北平，可故意避开了土垠城，看样子是不想跟咱们硬碰硬。大人，要不要咱们主动跟上去，省得他们突然翻脸？”
刘鑫没接他这话茬，反而转头问田豫：“公孙瓒现在到哪儿了？”
田豫回话：“公孙瓒在蓟县附近还有范阳那边，跟对方碰了好几次，两边各有输赢。现在敌军往西撤，下官琢磨着，他们是想缩回老巢，靠地利的便宜，跟公孙瓒拼个你死我活。”
刘鑫琢磨了一会儿，点了头：“国让你说得 ** 不离十。敌军跟公孙瓒耗了这么久，小打小闹一直没断，这回往西撤，原因有两个。头一个，抢够了东西，总得运回自己窝里去。第二个，往西撤到辽西或者辽东属国，那已经是幽州腹地了，冀州那边的人未必敢追太深，这样就能躲开两边夹击的麻烦。可公孙瓒咬得紧，等敌军跑不掉的时候，只能挑个地方跟他一场。”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可要去辽西和辽东属国，就得路过咱们右北平。张纯张举那俩货不想招惹咱们，就想从北边俊靡县借道，溜进辽西。哼，想得倒挺美，当年打咱们右北平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
刘鑫一拳砸在案桌上，响声震得屋里一静。
太史慈和韩当脸上也都是火气。
太史慈立刻 ** ：“大人，给末将五千人，末将盯着他们，一来防着他们对咱们动手，二来还能跟公孙瓒合围这群杂碎。”
刘鑫没急着应：“张纯张举这回撤得小心，咱们肯定得出兵，但怎么出，得好好盘算。幽州的舆图有没有？”
田豫翻出一张图，摊开来。
那图就是块帛布，上面歪歪扭扭画了几个圈，圈里写着地名。刘鑫看得直皱眉，能瞧明白的就只有幽州那几个郡的大概方位，至于郡下面的县、地形、路怎么走，一概没有。
这就是三国时候的地图。
刘鑫手指在舆图上划拉，把路线指给大家看。”张纯、张举从俊靡县走，八成是想往北窜，溜进鲜卑人的地盘，也就是建昌那边。再往下，就该摸到辽西郡东北角了。公孙瓒要是一直咬着不放，两边大概率会在辽西东北面碰上，正好挨着辽东属国的边界。”
他说到这，手指停在辽西和辽东属国交界那一块，眼神突然定住了。
目光落在一个地名上——柳城。
刘鑫脑子里猛地一跳，这不是曹当年揍乌丸的地方吗？难不成张纯、张举也想在这块儿跟公孙瓒一仗？
“太守，你这是咋了？”
刘鑫回过神，抬手指了指舆图：“你们说，张纯、张举会不会挑柳城跟公孙瓒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