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姜扶鸾最后一次来大理寺找他,是在查封前一。
她站在廊下,手里提着食盒。
“裴言之,云水楼二楼的雅间,不能让给清平县主。”
他正在翻案卷,没有抬头。
“一个雅间而已,让给她又如何?”
“那间屋子不能动。”
“为何?”
她看了他很久。
“你信我一次。”
他那忙着替谢玉容父亲的案子收尾,心烦得很。
“姜扶鸾,你开茶楼开久了,真把自己当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县主愿意去你楼里喝茶,是给你脸面。”
她提着食盒的手换了一边。
“裴言之,你今说的话,我记下了。”
他当时没有在意。
现在想来,她的眼神不是难过。
是失望到头了。
“大人。”门外传来通报,“清平县主来了,说要与您一同去云水楼旧址看看。”
裴言之收回手。
“让她进来。”
谢玉容进门时,换了一身素白衣裙,额前还系着一条白绢,像是专程来吊唁。
“大人,我想了三,心里实在过不去。云水楼毕竟是姜掌柜的心血,我想亲自去看看,也好叫人替她修一修。”
裴言之看着她。
“县主这么有心,倒不如先告诉本官,你为何要二楼东侧那间雅间?”
谢玉容脸上的哀色停了一下。
“只是喜欢那处临街,能看见花灯。”
“京城临街的雅间很多。”
“可我偏喜欢云水楼那间。”
“那间屋里有什么?”
谢玉容捏着帕子的手在绢面上磨了两下。
“裴大人,你审我?”
“本官只问一句话。”
“我说了,只是喜欢。”
裴言之看了她片刻,忽然开口。
“赵衡,备车。”
谢玉容松了一口气。
她以为裴言之信了。
车到云水楼旧址时,整条长街还带着焦味。
昔三层高的茶楼只剩半副黑梁,门口两木柱烧成炭,招牌摔在地上,云水二字只剩一半。
街坊站得远远的,没人敢靠近。
裴言之下车时,听见有人低声议论。
“姜掌柜多好的人,怎么就窝藏逃犯了?”
“我不信,她每年冬天舍粥,连乞儿都不赶。”
“别说了,大理寺封的楼,还能有假?”
谢玉容听见最后一句,脸上有了笑。
她走到焦黑的门槛前,用帕子挡了挡鼻子。
“烧得这样厉害,姜掌柜也真是狠心。她若是清白,等大理寺查明便是,何必一把火烧了?”
裴言之没答。
他走进废墟。
赵衡带人搬开烧断的梁木,翻到二楼东侧的位置时,忽然停住。
“大人,这里有东西。”
谢玉容立刻往前一步。
“什么东西?”
赵衡从灰里扒出一块半烧的砖,砖后竟有一个暗格。暗格里空空如也,只余几片碎纸,边缘烧焦,中间隐约有字。
裴言之捡起一片。
上面只剩半行。
“谢氏,粮道。”
谢玉容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
裴言之看向她。
“县主喜欢的,是这个雅间,还是这个暗格?”
谢玉容脸色变了又变,随即红了眼。
“裴大人,您宁可信一个烧楼逃走的罪臣孤女,也要疑我?”
裴言之把碎纸递给赵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