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最近非常热门的一本东方仙侠小说《宇宙漂流》,已经吸引了大量书迷的关注和喜爱,小说的主角望墟以其独特的个性和魅力让读者们深深着迷,这部小说目前已经写了177511字的内容,故事还在继续连载中,绝对值得一读,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看吧。
宇宙漂流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已经没有谁记得了。
第一批抵达这片大陆的人,踏足荒滩的那一刻,眼中只有茫然。没有老人告诉他们过去,没有竹简记载来处,甚至连口口相传的歌谣都不曾留下半句。他们像是一群从虚空中凭空生出的人,赤足站在灰白色的天穹之下,脚底是冰冷的砂砾,头顶是无星的长天。
那是望氏的第一代。
后来有人称那次坠落为“流放”,但流放这个词是在很久以后才出现的。当时的族人没有这个概念。他们只觉得眼前忽然亮了——或者说,忽然灰了。在一阵剧烈的、无法描述的震荡之后,他们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平坦的荒滩上,身下是细碎的砂石,鼻尖萦绕着一种陌生的、燥的、带着金属腥味的气息。
有人挣扎着站起来,膝盖发软,像是很久没有站立过。有人趴在地上呕吐,吐出黑色的、发光的黏液。还有人始终没有醒来,他们的身体在几个时辰后开始风化,先是皮肤变成灰白色的粉末,然后是肌肉、骨骼,最后连衣物都化成了细沙,被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卷走,消散在灰白色的长天里。
活着的人看着这一切,没有哭,没有喊,甚至没有恐惧。他们的眼神是空洞的,像是某种本能让他们对死亡已经麻木。这种麻木不是后天习得的,而是刻在血脉里的,是与生俱来的冷漠。
他们是望氏。
最初的子,没有人说话。
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他们似乎忘记了语言。喉咙可以发出声音,嘴唇可以开合,但那个将声音转化为意义的通道被某种力量切断了。他们像是一群刚出生的幼兽,睁着眼睛看这个世界,却无法用任何符号来描述它。
第一个开口的是一个孩子。
他大约七八岁的样子,瘦弱的身体上布满了青灰色的斑纹,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又像是皮肤之下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某种冰冷的、发光的液体。他站在荒滩的最高处,伸手指向灰白色的天穹,嘴唇蠕动了几下,然后发出了一个音。
那个音节很短,很轻,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深潭时发出的闷响。
“墟。”
其他人都听见了。他们抬起头,看向那个孩子,又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天空。灰白色的天穹上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种均匀的、永恒的、令人窒息的灰白。但那个孩子说了一个字,这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某种被封存的东西。
有人跟着念出了那个字:“墟。”
然后更多的人开始重复。声音从一个人的喉咙传到另一个人的喉咙,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又像是一种被迫的记忆复苏。他们不知道这个字是什么意思,不知道它指向什么,但他们的嘴唇、舌头、声带似乎对这个字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曾经无数次念出过它。
“墟。”
“墟。”
“墟。”
荒滩上回荡着这个单调的音节,灰白色的天穹没有任何回应。
后来有人把这片大陆叫做“宙墟大荒”。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那时候,他们已经有了语言,有了文字,有了关于过去和未来的种种猜测。而在最初的这些子里,他们只有一个字。
墟。
风是从哪里来的,也没有人知道。
它没有方向,没有温度,没有声音。但它是存在的——当族人伸出手掌时,他们会感觉到一种极细微的压力,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缓慢地、不可抗拒地推动他们的皮肤。这种推动没有目的,没有终点,只是永恒地、无意义地流动着。
风带来了砂砾。
砂砾是银白色的,比米粒还小,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寒芒。它们落在族人的头发上、肩膀上、眼睫上,像是某种不知疲倦的、徒劳的馈赠。没有人知道这些砂砾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它们为什么要落在这里。它们就是一直落,一直落,从白天落到黑夜,从黑夜落到白天——如果这片大陆上还有白天和黑夜的话。
事实上,这里没有昼夜交替。灰白色的天穹永远保持着同样的亮度,不增不减,不灭不明。那些从远方飘来的砂砾就这样永恒地、无声地坠落在荒滩上,堆积成薄薄的一层,又被风吹散,再堆积,再吹散,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一个老人蹲在砂砾堆旁,伸手抓了一把,让那些银白色的颗粒从指缝间漏下。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眼珠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翳,像是已经被这片大陆的色调浸染了太久。他盯着那些下落的砂砾,嘴唇微微张开,似乎在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小女孩。女孩的头发也是银白色的,在风中轻轻飘动,像是和那些坠落的砂砾是同一种物质。她看着老人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走到他身边,蹲下来,也伸手抓了一把砂砾。
“它们在落。”女孩说。这是她三天来第一次开口,声音清脆得像冰裂。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把手中的砂砾撒向空中。那些细碎的颗粒在灰白色的光线下划出一道道微弱的弧线,然后融入了更多正在下落的砂砾中,再也分辨不出哪些是他抛出的,哪些是本来就存在的。
“一直在落。”老人终于说话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砾摩擦的声音,“从我醒来的那一刻起,它们就在落。从来没有停过。”
女孩抬头看天。灰白色的天穹深处,无数银白色的光点正缓缓飘落,像是宇宙在下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雪。
“它们是从哪里来的?”女孩问。
老人沉默了很久。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没有名字。”
第一个夜晚——如果那可以叫夜晚的话——降临的时候,族人们蜷缩在荒滩上的一块巨石后面。这块巨石是他们在这片大陆上找到的第一件像样的遮蔽物,高约三丈,宽约五丈,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蛀空的。石头的颜色是深黑色的,与灰白色的荒滩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没有人知道这块石头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它太规整了,规整得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它的底部平整得像被刀切过,四面的棱角虽然被风砂磨蚀得有些圆润,但依稀可以辨认出某种人工的痕迹。一些胆大的年轻人曾经试图爬上石头的顶部,看看上面有什么,但爬到一半就滑了下来——石头的表面太光滑了,几乎没有可以着力的地方。
“它像是一块碑。”一个中年男人说。他的额头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从左眉一直延伸到右颧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过,但又奇迹般地愈合了。他靠坐在石头的部,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无尽的荒滩。
“碑是什么?”旁边一个年轻人问。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碑是什么。那个字从他的舌尖滑出来的瞬间,他隐约感觉到了它的含义——一种竖立的、刻有文字的、用来纪念某件事或某个人的石头。但当他试图把这个含义转化为语言时,那些意象就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漏走了,只剩下一个空洞的、没有意义的音节。
“碑……”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年轻人没有追问。在这片大陆上,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为什么醒来的时候躺在这片荒滩上,不知道那些再也没有醒来的同伴去了哪里。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块石头,沉入深不见底的水中,连一点回响都没有。
夜——他们决定把那段时间叫做夜——越来越深了。灰白色的天穹没有变暗,但风变大了。那种无形的、无声的风开始变得猛烈,推动着砂砾打在石头上,发出细碎的、密集的声响,像是在下冰雹,又像是在敲打一面巨大的鼓。
族人们挤得更紧了。他们的身体是温热的——这是他们唯一确定的事情。只要他们还活着,身体就是温热的。这种温热与这片大陆的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我们还在这里,还没有被风化,还没有变成砂砾。
一个小婴儿在人群中哭了起来。他的哭声尖锐而短暂,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掐断了一样。抱着他的女人低头看着他,眼神中没有母性的温柔,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机械的关切。她把婴儿抱得更紧了一些,让他的脸贴着自己的口,用体温去温暖他冰凉的脸颊。
婴儿安静了。
周围的人没有任何反应。不是冷漠,不是麻木,而是他们真的没有注意到——或者说,他们的注意力已经被这片大陆吸走了。每个人都在盯着灰白色的天穹,盯着那些永恒坠落的星屑,盯着那条看不见尽头的、灰白色的地平线。他们的眼睛是睁开的,瞳孔是放大的,但眼睛里没有任何东西。
如果有一个人从高处俯瞰,他会看到这样的景象:一片灰白色的荒滩上,一块黑色的巨石旁,几十个身穿残破衣物的人蜷缩在一起,像是一群被遗弃在宇宙尽头的孤儿。他们的头顶上,银白色的星屑无声坠落,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像是一场永远不会停止的、冰冷的大雪。
没有人说话。
风在吹,砂在落,婴儿在沉睡。
这是他们在宙墟大荒的第一个夜晚。
时间在这里是没有意义的。
没有出落,没有月升月沉,没有任何一种天体运动可以作为时间的刻度。灰白色的天穹永远保持着同样的亮度,坠落的光砂永远以同样的速度飘落,吹拂的寒风永远以同样的力度推动着砂砾。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又像是被放进了永恒的循环播放中。
没有人知道他们已经在这片大陆上待了多久。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几年。有人开始变老了——他们的头发从部开始变白,皮肤变得枯,眼窝深陷,牙齿松动脱落。有人却似乎完全没有变化,他们的身体停留在了某个年龄,既不年轻也不衰老,像是被时间遗忘了。
那个说“墟”的孩子,现在已经能够流利地说话了。他的语言不是学来的,而是在某个时刻突然从记忆深处涌出来的。他管这片大陆叫“宙墟大荒”——宙是时间,墟是虚空,大荒是这片无垠的、荒芜的土地。这个名字从何而来,他自己也不知道。它就在那里,完整地、精确地存在于他的意识中,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刻进去的。
他成了族里第一个给事物命名的人。
他管那条横贯荒滩的、深不见底的裂缝叫“归墟”。他说那是世界的尽头,是所有水最终流去的地方,是声音消失的地方,是光线熄灭的地方。没有人理解他在说什么,但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管远处那片隐隐约约的山脉叫“灵山”。他说那里有古老的、沉睡的神明,有永不凋谢的树木,有可以看透时间的泉水。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像是他亲眼见过那些东西,又像是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他管那些偶尔从天空中划过的、拖着长长尾迹的光点叫“乘黄”。他说那是一种异兽,能在时间中奔跑,能看到过去和未来。他说它很孤独,和他一样孤独。
族人们听着他的话,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他们的眼神依然空洞,但那种空洞已经不是最初的、彻底的空白了——那里面开始有了一丝丝不易察觉的东西,像是种子在冻土下缓慢地、艰难地萌发。
那是好奇。
是恐惧。
是希望——尽管他们还不知道希望是什么。
望榆是第一个站起来走路的。
不是说他之前不会走路——之前他也会走,但只是在荒滩上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从巨石走到河边,从河边走到砂砾堆,再走回来。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走得很远,远到从其他人的视线中消失了。
他走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他只是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砂砾,然后迈开步子,朝着地平线的方向走去。有人看到了他的背影,但没有人叫住他。也许他们觉得他还会回来,也许他们觉得回不回来都无所谓。
望榆走了很久。
荒滩的尽头不是悬崖,不是大海,而是一片更加荒芜的、更加灰白的平原。这里的砂砾更细了,细得像面粉,踩上去会扬起一片白色的尘雾。风在这里更大,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把手臂挡在眼前,眯着眼睛,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他在想什么?什么都没有想。他的脑子里是空的,和这片大陆一样空。但他的腿在动,他的脚在走,他的身体在做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情。
他走了多久?不知道。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时间在这里是没有意义的。
当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这里的天空依然灰白,这里的砂砾依然坠落,但这里的空气中有一种不一样的味道——更湿,更冷,带着一丝淡淡的、说不清的甜。
他低头看脚下,发现砂砾中有一些黑色的、粗粝的颗粒,和周围的银白色砂砾完全不同。他蹲下来,抓起一把,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不是砂砾。
是灰烬。
是燃烧之后剩下的、冷却的、破碎的灰烬。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在永恒的星屑坠落中,他看到了一片巨大无比的凹陷。那凹陷太大了,大到他的眼睛无法容纳,大到他的大脑无法处理。那是某种东西被硬生生从地面上挖走后留下的坑,像是一颗牙齿被拔掉后留下的空洞。
坑的边缘是一圈焦黑的、破碎的岩石,岩石的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蜂窝状的孔洞,像是被高温烧灼后急剧冷却形成的。坑的底部是一片漆黑,一种比黑暗更黑的黑,仿佛光线到了那里就会被吞噬。
望榆站在坑的边缘,低头看着那片漆黑,一动不动。
风吹着他花白的头发,吹着他破旧的衣衫,吹着他瘦的身体。
他想起了什么。
不,不是想起——那种感觉不是回忆,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共振。他的身体记得,他的骨头记得,他的血液记得。这片巨大的、焦黑的、凹陷的土地,这阵冰冷的、燥的、没有方向的风,这些坠落的、银白色的、永不停歇的星屑,他都见过。
在很久很久以前。
在另一个时空。
在另一个他——或者说,另一个版本的他的眼睛里。
他想哭,但眼眶是的。
他想喊,但喉咙是哑的。
他想转身跑回去,告诉那些蜷缩在巨石后面的人,告诉他们他看到了什么,告诉他们这里不是他们应该待的地方,告诉他们——告诉他们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脚下的这片土地,叫做大荒。他只知道他头顶的这片天空,叫做宙墟。他只知道他腔里的这枚心脏,正在以某种不正常的、近乎疯狂的节奏跳动着。
那节奏像是在说——
我们曾经来过这里。
我们曾经失去过这里。
我们会永远留在这里。
望榆回去的时候,天色没有变,风没有变,坠落的星屑也没有变。一切都没有变,包括那些蜷缩在巨石后面的人。
他们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神空洞地看着天空。他们甚至没有注意到他离开了多久——也许对他来说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对这些人来说,只是眨了一下眼的工夫。
时间在这里是没有意义的。
望榆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这些和他流着同样血脉的人。他们的脸上有年轻的面孔,有衰老的面孔,有孩童的面孔,有中年人的面孔。他们的眼中有银白色的星屑倒影,有灰白色的天光反光,但没有彼此。
他忽然感到一种巨大的、无法描述的悲伤。这种悲伤不是为他自己的,也不是为任何一个人的,而是为所有人的——为这几十个、几百个、几千个、几万个、几亿个被困在这片大陆上的人类。
他们是被遗忘的。
不是被某个人遗忘,而是被整个宇宙遗忘。
他们漂浮在这里,在一块没有目的地的、没有航向的浮空陆地上,在一片没有任何星辰的虚空中,在一个连时间都不愿意停留的地方。
他们是望氏。
他们是孤独的。
永远孤独的。
望榆抬起头,看向灰白色的天穹。无数银白色的光点正从不可知的高处坠落,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张开的手掌上。
他闭上了眼睛。
在他合上眼睑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极其低沉,低到几乎不是在空气中传播,而是在骨头里传播。它从地底深处传来,穿过厚厚的岩层,穿过冰冷的砂砾,穿过他的脚底板,他的小腿,他的大腿,他的脊柱,他的脑,最后在他最古老的、最深层的意识中炸开。
那是一个字。
一个比“墟”更古老、更沉重、更难以理解的字。
他听不懂那个字,但他的身体听懂了。他的膝盖弯曲,他的身体下沉,他的双膝跪在了冰冷的砂砾上。
他在跪拜。
跪拜地底深处的某种东西。
跪拜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跪拜那位沉睡的、永恒的、不问世事的——
巨神。
后来,望榆在白榆聚落的议事亭里,面向那些听他说话的人,讲述了他那次远行的见闻。但没有人记得他说了什么。不是因为他们不认真听,而是因为那些话从望榆的嘴里说出来的瞬间就消散了,像是墨水滴入水中,只来得及泛起一圈涟漪,就被无穷无尽的水稀释成了透明。
遗忘法则已经开始生效了。
不是文字被风化,不是记忆被抹除,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的遗忘——语言本身的遗忘。词汇在不断消失,句法在不断简化,含义在不断坍缩。前一天还能说出的句子,后一天就找不到了。昨天还能理解的词语,今天就变成了空洞的、无意义的音节。
望榆意识到了一件事:如果不把这一切记下来,如果不把他们的来处、他们的遭遇、他们的见闻凝固成某种不会消散的物质,那么一切都将归于空白。不仅他们的后代不会知道他们是谁,就连他们自己,再过一段时间,也不会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找来了那些从虚空中带来的残简。
那是他们唯一从“那边”带过来的东西。几十片竹简,用黑色的丝线串在一起,边缘已经破损严重,有些地方的文字已经完全模糊了。但那些还勉强可以辨认的字迹,每一个都像是一把钥匙,指向某个被尘封的、被掩埋的、被遗忘的真相。
他花了很多天——也许很多个月——来研究这些竹简。他不识字,但他认得那些字的形状。他的眼睛看到那些笔画的瞬间,他的大脑会自动补全它们的含义,就像那个孩子看到天空时自动说出“墟”字一样。
竹简上记载的,是他们遗忘的所有。
战争。
流放。
诅咒。
还有这片大陆的名字。
他把那些竹简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直到每一片上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脑子里。然后他开始写。他找来了最薄的、最平整的石片,用尖锐的石块在上面刻字。他刻得很慢,一笔一画,小心翼翼,像是害怕一个失误就会让这些字从世界上消失。
他在写什么?
他在写他们的历史。
他在写他们为什么来到这里。
他在写他们是谁。
第一卷的结尾,他写下了这样一句话:
“望氏子孙,永记此训:勿贪、勿探、勿恋、勿求。”
写完之后,他把那片石片翻过来,在背面又刻了四个字:
“大荒即狱。”
这是他第一次用“狱”这个字。这个词不是从竹简上来的,也不是从他记起的任何一段记忆中来的。它是从他跪拜地底巨神的那一刻开始,在他身体深处慢慢孕育、慢慢生长、慢慢成熟的,直到这一刻,才从他刻刀的最尖端,以最锋利、最疼痛的方式,喷涌而出。
石片碎了。
不是碎成几块,而是碎成了粉末,碎成了和地面上那些银白色砂砾别无二致的细小颗粒,从他的指缝间漏下,落在地上,和那些从天空坠落的星屑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些是他刻下的,哪些是本来就存在的。
望榆看着那些粉末,坐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另一块石片,重新刻下那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