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腰子上的辣椒油还很烫，林尘咬开后，一股膻腥气混着辣味冲了出来。
他嚼着肉，眼睛却透过有些灰蒙蒙的车窗膜，盯着校门口那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这几个人站位很专业，两人守住大门出口，一人在旁边观察，领头的那个正拿着一张照片反复比对。
照片上是他的脸，是他昨天接苏清歌时，被监控拍下的一个模糊侧影。
“哎，林哥，你听说了吗？”
赵铁柱没察觉什么，又从保温箱里拿了串烤面筋，压低声音神秘的凑过来说。
“今早青云山那边邪门的很。有个穿破道袍的老头，在山脚下的歪脖子树底下打坐。刚好有头野猪下山，两百多斤，对着他屁股连拱了三次。你猜怎么着？”
林尘没说话，把嘴里的腰子咽了下去，胃里像火烧一样，额头渗出了汗。
“那老道士眼皮都没抬，稳得像石头。反倒是那头野猪，第三次撞上去的时候，‘嗷’的一声，腿骨直接断了，连滚带爬的钻进了林子。”
赵铁柱嘿嘿一笑，指了指远处的云雾，“大家都说那是遇上真了，清江市这地方，以后怕是要变天了。”
野猪拱不动，那是气劲外放形成的防御，至少也是筑基期的修为。
这灵气复苏的速度，比他想的还要快。
他正准备把剩下半个腰子也塞进嘴里，仪表盘上已经熄灭的接单界面，突然爆出一阵刺眼的红光。
这光不是平常提示接单的橘红色，而是一种像鲜血在屏幕里流动的暗红，带着不祥的气息。
红光映在挡风玻璃上，车里响起低沉的嗡鸣声。
“叮！黑卡特权激活，因果订单已生成。”
“订单编号：0023。”
“乘客信息：苏清歌。”
“目的地：青云山接引点。”
“时限：2 小时。”
“惩罚警告：若在规定时间内未完成接送，轮回仙殿核心协议权限将永久冻结，宿主道基将受因果反噬，即刻剥离。”
林尘握着铁签子的手指猛的一紧，手里的钢签竟然被他捏弯了。
搞什么鬼？
老子是开网约车的，又不是开救护车的。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下意识想去点拒绝按钮。
他记得第一次接单时，系统弹窗底部有行小字：『普通订单可拒，黑卡订单即契约。』当时他以为只是个UI设计……
可他手指还没碰到屏幕，脊椎深处就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疼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小子，别犯傻。”
太虚魔龙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像是金属在摩擦，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
“你以为你那轮回仙殿是街边十块钱三小时的黑网吧？那是跨越位面的因果律产物。黑卡订单是它的核心协议，你要是敢拒单，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林尘咬着牙，一阵寒意从脊椎窜上来，他后颈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是个稳健的人，但稳健的前提是活着。
“我接。”
他在心里冷冷的回了一句，随后猛的挂挡，轮胎在路面上磨出一声尖啸，把愣在原地的赵铁柱甩在了油烟里。
白色轿车在校门口划出一个大大的弧度，刚好挡住了那几个黑西装的视线。
后车门被一股大力猛的拽开。
一股带着血腥味的冷香瞬间灌满了车厢。
林尘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苏清歌此时的状态很差。
她一身黑裙破了几处，脸白得像纸，唇角还挂着一抹没的暗红色血迹。
更让他眼神一紧的是，苏清歌手里死死攥着一枚裂开的青色玉简。
玉简表面不断浮现出一行行血红的字迹：天阙叛徒·玄冥子。
那字迹像活的一样，在玉简上挣扎，透出一股让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走。”苏清歌的声音微微发颤，但还是那股高傲的冷意。
她舌尖尝到一股铁锈味，视野边缘开始浮现黑斑，像老电视的雪花。
“小姐，你这是……遇上碰瓷的了？”
林尘一边装作慌乱的打方向盘，一边熟练的加速。
苏清歌没有回答，只是死死闭着眼，口剧烈起伏。
突然，她猛的喷出一口黑血，血落在真皮座椅上，竟然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就在这时，副驾驶座位下的一团黑影动了动。
是林尘养在车上的黑猫——小柔。
她紫色的瞳孔在阴影里闪着光，尾巴卷起苏清歌掉在地上的染血手帕，声音很轻的在林尘耳边说：“主人，苏小姐中了噬魂蛊，那东西在啃食她的心脉。苏家祖地的灵泉水只能压制，救不了命。”
林尘看着前方的红灯，一脚踩下刹车。
“还有多少时间？”
“如果你能让她进入仙殿，或许还有救，但在现实世界里，她撑不到青云山。”
小柔跳到仪表盘上，神情严肃。
林尘扫了一眼路口的摄像头，又看了看后视镜里追上来的黑色越野车。
“小柔，帮我看着点。”
话音刚落，林尘的双眼瞬间没了焦距。
在旁人看来，他只是在红灯前发了个呆，时间不超过三秒。
但在他的意识海中，轮回仙殿那扇沉重的大门已经打开。
“消耗一次‘灵泉池’洗礼权限，兑换‘时间差修炼’。外界三秒，殿内七天。”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林尘的身影出现在仙殿的静室内。
他不是第一次进来，但每次这种强烈的时空错位感都让他很不舒服。
他在静室内盘膝坐下，四周是静止的空气和黑暗。
他的目的不是突破，而是隐藏。
苏清歌身后的麻烦比他想的要大。
刚才在校门口，那个黑西装领头的修为至少在武师中阶。
如果自己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卷进去，这辈子就别想安生了。
“《敛息诀》，第七层，开！”
林尘低喝一声，双手飞快的变换印诀。
仙殿内的灵气如水般涌入他的毛孔，在丹田汇聚。
在这个封闭的世界里，他不用担心被任何人窥探。
他要用这七天隐藏自己。
他先将灵力压缩回丹田，又模拟出经脉受损的假象，然后反复调整心跳和呼吸。
他甚至咬破手指，在掌心画下微型‘龟息阵’，让呼吸频率变得极慢，直到肺部都感到滞涩。
到了第七天，当他再次睁开眼，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变得浑浊又普通。
这是武徒三段的水平，比普通人强点，刚好能压过学校里那个姓张的体育老师，但在真正的修士眼里，不过是个壮实点的“蝼蚁”。
这种修为，在青云山那种复杂的地方，很适合混水摸鱼。
意识回归。
红灯刚好跳成绿灯。
林尘猛的踩下油门，白色轿车像箭一样窜了出去，把身后的黑色越野车甩开一个车位。
一个半小时后，清江市郊。
青云山的轮廓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趴在地上的巨大阴影。
雾气又湿又冷，黏在皮肤上。
车越往里开，车载导航的信号就越差，最后脆变成了一片雪花。
“GPS丢失……信号扰严重。”
林尘停下车，推开车门。
一股带着霉味和妖气的冷风直往领子里灌。
苏清歌强撑着站起来，指着前方崖边的一棵枯松树，声音嘶哑：“导师……导师最后留下的讯息就在那里。”
林尘踩着厚厚的腐烂叶子往前走，脚下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
他低下头，移开脚下的枯叶，发现是一截断裂的古剑。
剑柄已经生了绿锈，但上面的莲花纹路却很清晰，下面还刻着五个小字：天阙执法堂。
林尘心里猛的一跳。
这纹路，和他在苏家祖地池底捡到的那截断角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突然从浓雾深处传来。
那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周围的树木瞬间炸开，无数木屑像一样向四周乱飞。
一道血红色的影子划破雾气，带着意，直扑苏清歌的后心。
苏清歌此时本没力气躲，她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似乎准备同归于尽。
“想在我车边乘客，问过我的油费了吗？”
林尘冷笑一声。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拔剑。
他猛的转身，一头钻进驾驶室，在那道血影快要碰到苏清歌的一瞬间，重重的按下了方向盘中间的喇叭。
同时，他另一只手飞快的在中控台上点了一下。
“蹦——嚓——嚓！”
一阵音量极高，甚至有些失真的电音舞曲，通过车底的功放传遍了整个山谷。
《最炫民族风》的节奏在这一刻仿佛成了某种降魔咒。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四个车门内侧的喇叭线圈上，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幽蓝色灵光。
这是他昨晚用最后半块玄铁片裹住喇叭，沉入租屋地下室那口养着三尾蚀骨鱼的寒潭，泡了十二个时辰的结果。
蚀骨鱼啃噬玄铁时分泌的阴液，刚好中和了灵髓的爆烈之性。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音波涟漪以网约车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道血色影子在接触到音波的瞬间，就像被火车正面撞上，在半空中剧烈扭曲，发出一声惨叫，被震飞出去十几米，撞断了三棵大树。
浓雾被这股音浪强行撕开一个缺口。
小柔不知何时已经跳上车顶，她那双温顺的眼睛此时缩成了两道极细的金色竖缝，死死盯着那道倒在废墟里的血影。
“主人，不对劲。”
小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东西身上没有生气，也没有妖气……它是用玄阴秘法炼制的傀儡分身！”
林尘站在车边，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卫生纸，慢条斯理的擦着倒车镜上的雾气。
他手伸进左边袖口，摸了摸藏在里面的一道符纸。
他看着那个正从地上爬起来、身体骨节发出刺耳摩擦声的“血人”，眼神逐渐冷了下去。
“玄冥子的人？”他头也不回的问。
苏清歌靠在车门边，看着这个“网约车司机”，说不出话来。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股让她都感到心悸的法则波动，虽然很弱，但绝对不是凡间武道能解释的。
“他……他是天阙宗的弃徒，现在是玄阴宗的大长老。”
苏清歌咬着牙，“他想要我身上的天阙秘钥。”
“不管是哪里的，打坏了我的车漆，都得赔。”
林尘感觉着怀里微微发热的青玉牌，又看了看那渐渐合拢的浓雾。
这种傀儡分身很难缠，而且对方显然还有别的手段。
他必须得回去一趟。
回那个此时已经渐渐苏醒、满是烟火气的清江市区。
在那个油烟弥漫的烧烤摊底下，还藏着他当年下山时，顺手埋下的几张备用符纸——
符纸用的是他师父塞给他的半卷《天工符箓》，纸背上还沾着了的松脂。
“坐稳了。”
林尘猛的甩掉手里的卫生纸，眼神又变回了那种有些木讷，但很稳健的司机模样。
“这单任务，我接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