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一把抓起茶几上那个红色塑料袋，砸在地上，转身拉开门，重重甩上。
盒摔在地板上，白色的液体从裂开的口子里慢慢淌出来，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我站在那片狼藉里，低头看着那摊牛，很久很久。
然后我弯腰，把盒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用抹布把地板擦净。
做完这些之后，我拿起手机，给苏小蔓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的婚宴，帮我做一件事。”
正月初八。
苏航的婚宴。
和平饭店是县城最大的酒店，大堂里挂满了红色的气球和喜字，看起来红彤彤闹哄哄的。
二十桌酒席摆得满满当当。
苏建军穿着一件崭新的深色西装，袖子有点长，遮住了半个手背，但他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他端着酒杯，挨桌敬酒，声音洪亮得像在做广播。
“各位亲朋好友，今天小航大喜，感谢各位赏脸！”
我妈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烫成了浪，嘴上涂了口红，笑得合不拢嘴，走到哪桌都要说一句：”我家念念在省城银行当主管呢，这次酒席都是她出的钱，这孩子心疼她弟弟。”
张甜甜的妈坐在主桌上，听到这话满意地点头，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亲家母：”你们家大姑子是个懂事的，以后甜甜嫁过来不吃亏。”
苏航穿着租来的西装，打着领带，脸上挂着新郎官的喜气，端着杯子跟人碰来碰去。
张甜甜坐在他旁边，白纱裙子铺了一地，时不时低头看手机，等着那笔”姐姐打过来的钱”到账。
热闹。体面。风光。
所有人都在等着苏念的钱，来维持这场体面。
但苏念不在。
酒过三巡的时候，苏建军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苏念的号码。
他脸色变了一下，端着酒杯走到大堂角落里接了电话。
“钱转了没有？”他劈头就问，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是苏念平静的声音：”我说过，我要视频连线送祝福。你让小航把手机架上投影，大家一起看。”
苏建军犹豫了几秒。
钱，但要送祝福？
他想了想，大概觉得这是服软的信号，便回头冲苏航招手。
苏航小跑过来，苏建军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苏航一拍大腿：”好嘞！我姐要视频祝福！来来来，把投影打开！”
酒店的服务员帮忙调了投影设备，白色的幕布从天花板上降下来。
苏航把手机架在支架上，对着投影，按下了接听。
大厅里嗡嗡的说话声渐渐小了下来。
二十桌宾客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那块白色幕布上。
幕布亮了。
苏念出现在画面里。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头发扎在脑后，素面朝天。
背景是一间简单但净的房间，窗户外面能看到高楼的轮廓。
“苏航，结婚快乐。”
苏念的声音很平，听不出高兴也听不出难过。
苏航对着镜头咧嘴笑：”谢了姐！钱你转了吧？”
“钱的事，我正好想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苏航的笑僵住了。
苏建军在旁边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去关投影。
但苏念的下一句话已经说出来了。
“这十年，我一共往家里打了多少钱，大家可能不清楚，我帮你们算一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