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他的声音涩，像砂纸蹭在木板上，”你妈三个月没跟我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三个月。
从他确诊到现在，正好三个月。
我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怎么了？”他看着我，”出什么事了？”
“没事。”
我站起来。
“爸，你把身份证放好。别放在客厅，放在你自己枕头下面。”
他愣了一下。
然后慢慢把手机放下，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身份证，塞进枕头底下。
没问为什么。
他看了我很久。
那个目光里有一些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欣慰，是一种很复杂的、几乎可以称为”愧疚”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
“建军。”
“嗯。”
“……对不起。”
我喉咙堵了一下。
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他在里面咳嗽。
一声一声的，像要把肺咳出来。
【第四章】
周一上班，我请了半天假。
没去医院。
去了律师事务所。
张律师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说话语速快，一秒钟恨不得塞进去三件事。
“伪造委托书进行房产过户，这个性质很严重。”
他翻着我递过去的材料——不动产中心的查询记录、公证处开具的无公证证明、还有我用手机偷拍的几段我妈跟刘小磊的通话录音。
“首先，这份过户预申请大概率无法通过，因为不动产中心在审核环节会核实公证信息。但如果你母亲使用了其他渠道的假公证书，那就涉嫌——”
他竖起两手指。
“第一，伪造公文印章。第二，侵害共有人权益。”
“我不想走刑事。”
他抬头看我。
“她是我妈。”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的声音很平。
但张律师看我的眼神变了一下。
是那种见过太多家庭烂事的人才有的眼神——不是同情，是一种职业性的理解。
“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把房子保住。”
“保住不难。你父亲本人只要到不动产中心做一个撤销声明，这份预申请就作废了。”
“我爸现在化疗期间，走不了太远。”
“可以委托你代办。但这次要做真正的委托公证——你带你父亲去公证处，当面签字，全程录像。”
我点头。
“还有一件事。”
“你说。”
“如果我要把这套房子的产权做一个变更——从我父母的夫妻共同财产，变更为我父亲的个人财产——需要什么条件？”
张律师沉默了三秒。
“需要你母亲签字同意放弃产权份额。或者——通过法院判决，认定你母亲存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恶意行为，由法院判决财产归你父亲所有。”
“第二种方案需要什么证据？”
“你手里这些，足够了。”
他把材料推回来。
“伪造委托书、企图转移财产给非直系亲属、且未告知共有人——这些证据链已经很完整了。如果你还能证明你母亲存在长期的经济转移行为——比如私自将夫妻共同存款转入个人账户或第三方账户——那胜算更大。”
我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我爸做生意亏了一笔钱。
不多，十几万。
我妈当时闹了一场，摔锅砸碗，嚷着要离婚。
最后没离。
但从那以后，我妈把家里所有的银行卡都收了，工资卡、存折、账户，全部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