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磊来了!吃了没?表姑给你下碗面?”
“不用不用,表姑,我吃过了。”
他搓了搓手,眼神往客厅扫了一圈。
我看得很清楚——他的目光在电视柜上方那个镜框后面停了一秒。
那个镜框后面,藏着这套房子的房产证。
我知道,因为我翻过。
他也知道。
因为我妈告诉他的。
“表哥,你在哪个公司上班来着?听表姑说挺忙的。”
“一般。”
“什么行业?”
“做方案的。”
“哦——”他拉了个长音,”那收入还行吧?”
我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没回答。
他也不在意,转头跟我妈聊起来。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个讲,一个笑,像一对真正的母子。
我妈削苹果,一整条果皮没断过。
我从小到大,她给我削苹果,从来都是断三截。
我爸从卧室出来上厕所。
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刘小磊,脚步顿了一下。
“哟,姑父!”刘小磊站起来,”您气色不错啊。”
我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目光慢慢移到我妈脸上。
我妈低头削苹果,不抬眼。
我爸嘴唇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转身进了厕所。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我听见了。
锁扣转动的那一声”咔嗒”,像一针落在空房间里。
刘小磊走之前,在门口跟我妈嘀嘀咕咕了五分钟。
我站在阳台上假装晒衣服,竖起耳朵。
“……表姑,那个手续什么时候办啊?”
“别急。你姑父最近身体不好,等过了这阵子……”
“可是您之前不是说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我说了别急!”我妈突然压低声音,语气发狠,”你就不能沉住气?你那个死相让你姑父看见了,什么都泡汤。”
刘小磊不吭声了。
过了几秒,他嘿嘿笑了一下:”行行行,听表姑的。”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远了。
我把一件T恤夹在晾衣杆上,手上的夹子捏得嘎吱响。
她连外人都比我亲。
她在电话里跟刘小磊说话的那种语气——温柔、耐心、小心翼翼——我三十年没听过。
三十年。
我从小到大考第一名,她说”别骄傲”。
考砸了,她说”我怎么生了你这种东西”。
工作以后每个月往家里打钱,她说”这么点够什么的”。
生了病往家里跑,她说”你自己不会去医院吗”。
现在她把笑脸给了刘小磊,把房子给了刘小磊,把存折给了刘小磊。
给我的——
是一碗白米饭和一盘炒青菜。
晚上,我等我妈睡着了,轻手轻脚推开我爸的卧室门。
他没睡。
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软件。
已经退市的。
他就那么盯着一横线看。
“爸。”
“嗯。”
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你最近有没有签过什么文件?或者委托书之类的?”
他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看着我。
眼窝深陷,眼白发黄——那是肝不好的征兆。
“什么委托书?”
“就是……授权别人替你处理房产之类的。”
他慢慢皱起眉头。
“没有。”
“确定?妈有没有让你签过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