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到了一楼。
走出大门的时候，手机又震了。还是老周。
“下午两点半，公司北门马路对面的便利店门口。你来不来？”
我站在太阳底下看着这行字。毛坯房的装修图纸、昨晚发现的那条凌晨两点四十七分的志记录、郑通嘴角那个收不住的笑容、赵总邮件里那句”底层技术架构的优化设计与全面升级”。
这些东西搅在一起，像一团理不开的线。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
我会去。
下午两点半，便利店门口。
老周站在遮阳棚底下，灰色格子衬衫，口口袋里别着一支笔。手里捏着一副眼镜在衬衫下摆上来回蹭，镜片擦得快冒烟了。
他看见我走过来，眼睛往四周飞快地扫了一圈，然后把眼镜架回鼻梁上。
“进去说。”
便利店靠里面有一排矮桌矮椅，这个点没什么人。我们坐在最角落那张桌子边。
老周买了两瓶矿泉水，把其中一瓶放到我面前，自己那瓶拧开盖又拧上，反复了两次，没喝。
“你投票那天是不是投了自己？”他突然问。
我没回答。
“不用你说，我猜到了。”他苦笑了一下。”我也投了你。”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速很快，好像把它含在嘴里太久了，再不吐出来就要烂在舌底下。
“对不起。”
我看着他。”对不起有什么用？多你一票少你一票都无所谓了，364和365没区别。”
“有区别。”老周的声音突然高了一截。”林辰你听我讲完。那个投票不是大家随便投的，是有人安排好的。”
“谁安排的？”
“郑通。”老周把声音压到了几乎只有我能听见的程度。”投票前三天，郑通让王莉给每个部门负责人分别打了电话，要求部门负责人在投票前的小组会上’引导方向’。引导的意思就是告诉大家，投你。”
我手里的矿泉水瓶拧得咯吱响。”凭什么？他叫人投我就投我？三百多个人脑子都交给他了？”
老周拿下眼镜又开始擦。”投票前那一个星期你没觉得公司里气氛不对吗？忽然到处都在传你的事。说你跟同事关系差，说你在里犯了大错，说你当面顶撞过赵总。这些话传着传着，没人去核实是不是真的，反正传的人多了就变成了真的。”
我想起来了。那几天确实有几个平时不怎么搭理我的人突然开始跟我说话，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听说你把云平台那个模块搞崩过？””你是不是因为的事跟赵总吵过架？”
当时我只觉得奇怪，没往心里去。
原来那不是随口问问。是在给我量体裁衣，一针一线地缝一件罪名。
“但是这说不通。”我盯着老周。”郑通一个空降过来才两年的运营总监，凭什么有这么大能量？他要搞走一个技术部的人，有什么好处？”
老周把眼镜重新戴上。他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四五秒。
“你还记得智慧云平台的7800万预算吗？”
“记得，怎么了？”
“那笔钱出了问题。”老周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上线五个月就烂尾了，对外说是市场环境变化，其实是核心代码被人动过手脚。安全验证模块被人从服务器上删了。没有验证模块，系统跑三个月就开始出漏洞，出了漏洞客户就退，客户退了就算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