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费站排队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冷的，是气的。
到我妈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
她开门看见我，愣了一下。
“怎么回来了？”
我说想回来过年。
她没多问，转身进厨房热菜。我爸坐在客厅看春晚，抬头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吃完饭，我妈收拾碗筷的时候，轻声问了一句：“吵架了？”
我说嗯。
“严重吗？”
我没回答。
她也没再问，把碗洗净了，擦了手，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草莓。
“前两天你爸去超市买的，洗了吃。”
九块八一盒的草莓。
小小的，没有我买的那种饱满。但是红红的，新鲜的。
我坐在沙发上吃草莓，一颗一颗地吃。
我爸去阳台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几声就没了。
他回来的时候路过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把这三年的事情翻来覆去想了一遍。
第一年过年，我花了五千多买年货，婆婆把腊肉和香肠全给了陆小雨。我没吭声。
第二年，我花了七千，买了很多补品。婆婆说陆小雨怀孕了，补品全给她。我也没吭声。
第三年，八千七。
她连龙虾都不放过了。
三年。我在这个家里花了两万多买年货，我自己吃到嘴里的，是十二月二十九那天偷偷洗的一把开心果。
还是我自己买的。
我盯着天花板。
鹅黄碎花的窗帘透进一点路灯的光，照在墙上，一片模糊的暖色。
我妈在隔壁房间咳嗽了一声。
八千七的年货，不如我妈一碗排骨汤。
我把被子拽上来，蒙住头。
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我说了不哭的。
可是我忍不住。
第5章
大年初一。
我妈包了饺子，白菜猪肉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全是汁水。
我吃了二十个。
我妈说慢点吃，锅里还有。
我爸把电视音量调大了，是春晚重播。
上午十点，手机响了。
陆远舟。
我犹豫了两秒，接了。
“你到底去哪了？打了你十几个电话。”
我说回我妈家了，昨晚跟你说了。
“大年三十你跑了，知道我妈多生气吗？”
我说她生气？我做了一桌子菜，她把我年货全搬走了，她生气？
“那是她不对，但你大年三十走了，这像什么话？”
我说什么话？
“邻居都看见了！你拎着包出去的时候，隔壁王婶正好上楼！”
我笑了一声。
“所以你担心的是邻居怎么看，不是我为什么走。”
他沉默了几秒。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不回去了。
“姜晚——”
我挂了。
手机又响。我按掉了。
然后是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妈血压都高了你知道吗”
“你就不能让一让？”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我妈在厨房洗碗，听见动静，探出头看我。
“他打的？”
我说嗯。
“你自己拿主意。”
她说完又缩回去了，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
我把手机拿起来，看着陆远舟发来的消息。最新一条是语音，我点开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