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了。
他们不会因为我的退让而收手。
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他们会找到我最柔软的地方,狠狠地踩上去。
当我气喘吁吁地冲进那条熟悉的巷子时,我看到了。
我家的门大开着。
门口围了一圈人,是王大婶她们。
她们像一群看戏的,对着里面指指点点。
“造孽哦,这姑姑也太狠了。”
“还不是那丫头自己作的,放着好路不走。”
“你看她妈,哭得好惨。”
我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屋子里一片狼藉。
我的书被撕碎了,散落一地,像是战败的蝴蝶。
母亲的发髻散了,跌坐在地上,脸上是一个清晰的红指印。
姑姑周秀云叉着腰站在屋子中央,像一个得胜的将军。
表弟李浩在一旁玩着手机,脚下还踩着我的一本习题册。
他看到我,吹了声口哨。
“哟,正主回来了。”
周秀云转过身,看到我,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冷笑。
“怎么,舍得从你的老鼠洞里钻出来了?”
我没有看她。
我走到母亲身边,把她扶起来。
她的身体在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
“书……书……”
我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那些被踩上肮脏脚印的纸张。
那上面有我密密麻麻的笔记。
有我熬过的每一个夜晚。
我慢慢地,弯下腰,捡起一张被撕成两半的试卷。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周秀云。
我的眼神,一定很冷。
冷到她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姑姑,”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闹够了吗?”
05
“我闹?”
周秀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八度。
“周晓!你搞清楚!我是在帮你!是在救你!你不知好歹,还敢说我闹?”
她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你看看你妈,你看看你爸!你忍心让他们跟着你一起吃苦?我给你找的厂子,人事经理是我牌友,我求了人家多久才给你留的位置!你倒好,一声不吭就跑了,你让我怎么跟人交代?”
站在门口的王大婶也凑了进来,扮演着和事佬的角色。
“就是啊晓晓,你姑姑也是一片好心。你看你把她给气的。”
“桂芬,你也说句话啊,孩子不懂事,你得教啊。”
我妈攥着我的衣角,只是一个劲地流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把母亲护在身后,看着眼前这场荒诞的闹剧。
我忽然觉得很平静。
当愤怒和屈辱达到顶点,剩下的,就只有冰冷的理智。
我看着周秀云,问了第一个问题。
“姑姑,你说的那个厂子,签劳动合同吗?”
周秀云一愣:“什么合同?”
“就是正规的用工合同,上面写清楚工作时间,薪资待遇,加班有没有加班费,给不给交五险一金。”
周秀云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你个小丫头片子管那么多嘛!让你去活,又不是让你去当老板!人家包吃住,一个月给你三千五,还想怎么样?”
“那就是没有。”我下了结论。
我又转向王大婶。
“王大婶,你说的那个修车铺的侄子,他要给的五万块彩礼,是给我爸治病,还是给我妈养老,还是给我读书的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