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只有我和我的战场。
我把所有的复习资料都搬了过来。
从那天起,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三件事。
做题。
吃饭。
睡觉。
我把所有科目的知识点撕碎了,揉烂了,再一点点重新构建。
我把过去五年的高考真题和模拟题,做了一遍又一遍。
困了,就用冷水洗把脸。
饿了,就啃两个最便宜的馒头。
我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地运转。
出租屋里没有夜。
只有台灯的光,和笔尖的沙沙声。
姑姑后来又给我妈打过几次电话,质问我为什么不去电子厂报到。
我妈只是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然后默默地,每天多捡两个小时的废品,把攒下来的钱,悄悄塞进我的枕头底下。
我没有拒绝。
因为我知道,这不只是钱。
这是她的信任,是她的支持,是我在这场孤独战争里,唯一的后援。
寒门从不是宿命。
我的笔,就是我的剑。
我要用这把剑,为我和我妈,劈开一条生路。
04
我在出租屋里筑起了一座孤岛。
墙上贴满了公式和英语单词。
桌上的闹钟,每隔四十五分钟响一次,提醒我切换科目,保持大脑的高效运转。
我用黑色的笔在白色的纸上奔跑,像一个孤独的马拉松选手。
世界被简化到极致。
只有输入和输出。
知识是唯一的食粮。
手机被我关了机,锁在抽屉里。
我告诉自己,任何来自外界的扰,都是敌人。
直到第三天,我下楼买馒头,打开手机想看看时间。
屏幕上,二十三个未接来电。
全是母亲打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回拨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晓晓!你跑哪去了!你快回来!”
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压抑又惊恐。
背景音很嘈杂,我听到了姑姑周秀云尖利的声音。
“你还敢躲?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周桂芬,我告诉你,今天她不出来,我就不走了!”
“姐,你别这样,孩子她……”
“孩子?她都多大了?她就是个白眼狼!我好心好意给她找出路,她给我甩脸子!她把我的脸都丢尽了!”
“我今天就把话放这,要么,她乖乖跟我去厂里办手续。要么,你们家以后别想再从我这拿走一分钱!”
我听见一个男声,是我表弟李浩。
“妈,跟他们废什么话,直接把她那堆破书扔了不就行了。”
然后是母亲的尖叫。
“别动!别动晓晓的东西!”
一阵混乱的声响,似乎是扭打和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我的血,瞬间冲上了头顶。
他们在我家里。
在我那个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病人的家里。
他们在砸我的东西。
在欺负我那个只会捡瓶子和哭的母亲。
“我马上回来。”
我挂了电话,冲出出租屋。
外面的太阳很刺眼,晃得我头晕。
我跑了起来。
穿过马路,穿过人群。
风在耳边呼啸。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的战场,被入侵了。
我的后方,我那个唯一的、脆弱的后援,正在被人攻击。
我以为我可以躲起来,只要我足够专注,外面的声音就伤害不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