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就是贼心不死
赵长天回到宿舍，反手关上房门。
他拉过椅子坐下，点上一支烟，脑海中反复推演今晚行动的每一个细节。
路线如何规避监控，如何在不惊动虎三手下的前提下抓人，拿到口供后又该以何种方式面见孙文涛……
每一步都容不得半点差错，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
门被推开，一个身形挺拔、面容黝黑的男人走了进来。
穿着洗得净的辅警制服，身姿依旧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挺拔。
赵长天这个被停职的副中队长，有三个手下，两名正式警察、一名辅警。
进来的这个人，就是那名辅警陈卫国。
他今年三十五岁，曾在武警部队服役多年，退伍后因学历限制没能考上正式编制。
再加上没有任何人脉资源。
便一直在县局做辅警，一就是好几年。
陈卫国手里拎着一个粗布白布袋，进门后显得有些局促，双手攥着布袋边角，憨厚的脸上带着几分拘谨。
他将袋子递到赵长天面前：“赵队，没打扰你思考事情吧？
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粘豆包，我媳妇早上刚蒸好的，小豆馅的，给你拿来尝尝。”
赵长天起身接过布袋，目光落在对方略显疲惫的脸上。
他很清楚陈卫国的家境——
老婆前年遭遇车祸，落下终身残疾，常年离不开药。
家里两个孩子还在上小学。
年迈的父母身体也不好。
一家五口的生计，全压在他每个月微薄的辅警薪水身上。
去年大女儿突发急性肺炎住院，他凑不齐住院费，是赵长天二话不说拿出三千块钱，帮他解了燃眉之急。
这笔钱，陈卫国至今没能力偿还。
这几天，自从他被牵扯进刘长霞的案子、被纪委约谈。
局里人人都对他避之不及，生怕被牵连，就连手下那两名正式民警，也早早躲得远远的，碰面都绕道走。
唯有陈卫国，是唯一一个还敢主动找上门的人。
“有心了，坐吧。”
赵长天示意他坐下。
陈卫国却没敢坐，依旧站在一旁，语带诚恳的顺：“赵队，这几天你出事，我心里一直惦记着。
我跟你共事这么久，我知道你的为人，你绝不可能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要是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陈卫国绝无二话，就算豁出这份工作不，也帮你。”
赵长天注视着陈卫国，大脑飞快转动。
眼下，他的确需要帮手。
而陈卫国这个人，也的确是一个值得考虑的人选——
甚至是唯一的人选。
稍加思索，赵长天沉吟着说道：“卫国，我跟你说实话，接下来我要做的事，风险极大。
你要是跟着我，不光这份辅警的工作保不住，还可能被打击报复，甚至牵连到你一家老小。”
他心里清楚，陈卫国全靠这份工作养家糊口，必须把风险跟他说清楚才行。
陈卫国闻言，脊背下意识挺直，眼神坚定无比，没有丝毫犹豫：“赵队，我信你。
你平时就很关照我，去年还帮我家渡过大难关，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做伤天害理的事。
就算有风险，我也认了，你尽管吩咐！”
赵长天能感受到陈卫国的真诚，点了点头。
他沉吟片刻，开口吩咐：“既然如此，今天你先正常工作、下班，别让人看出端倪。
等我需要你的时候，会第一时间找你。”
“是，赵队！”
陈卫国郑重应下，也不多做打扰，转身离开宿舍，还不忘轻轻带上门。
宿舍内重归安静，赵长天看着桌上温热的粘豆包，眼底多了几分感动。
人心冷暖，在这一刻尽显无疑。
中午时分，食堂的饭菜香气弥漫整个大院，值班民警、辅警陆续前往就餐，人声嘈杂。
赵长天独自迈步前往食堂，刚走到食堂门口的梧桐树下，便迎面撞见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
高林神色得意，正侧头跟身旁的人说着什么，语气带着刻意的亲近。
他身旁跟着的，正是林婉。
林婉穿着一身浅色便装，长发挽起，妆容精致。
她抬眼猝不及防对上赵长天的目光，脸色瞬间一白，眼神猛地躲闪，慌乱地移开视线。
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紧接着又涌上一层窘迫。
她的手指下意识攥紧衣角，嘴唇微微颤动，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碍于身边的高林——
最终只是眼神慌乱，神情尴尬又疏离，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刻意拉开与赵长天的距离。
赵长天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仿佛只是看到了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径直迈步走进食堂，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高林看着赵长天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
林婉站在原地，心头五味杂陈——
“后悔和他分手吗？
不，我只是做出了正确选择！”
下午一点，赵长天刚吃过午饭不久，便接到局办公室的通知——
副局长王忠鹏让他立刻去办公室。
王忠鹏为什么找自己？赵长天心知肚明。
刘长霞一旦被坐实罪名，王忠鹏就是局长最有力的竞争者。
据前世记忆，王忠鹏的确是敢构陷刘长霞的黑手之一。
赵长天一边思索着如何应付王忠鹏，一边迈步走向办公楼副局长办公室。
来到办公室门前，赵长天抬手敲门，声音沉稳：“报告。”
“进来。”
赵长天推门而入，笔直站立：“王局。”
王忠鹏今年四十六岁，身形微胖，面容圆润，看上去一副和善模样。
一双眼睛却总是眯成一条缝。
此刻，他坐在办公桌后，抬眼慢悠悠地打量着赵长天，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语气看似温和，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赵长天，坐吧。
关于刘长霞的案子，局纪委已经找你谈过话了。
我希望你能认清当前的形势，不要心存侥幸，更不要执迷不悟。”
赵长天从容落座，神色淡然，不卑不亢：“王局，我行得正坐得端。
该说的、该配合的，我都已经如实说明、全力配合。”
王忠鹏轻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了下来：“专案组已经掌握了刘长霞的违法事实，现在就看你的态度。
你要是能认清形势，主动配合组织调查——
把你知道的情况详细说清楚，组织会考虑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若是你继续顽抗到底，不肯配合。
等到组织正式立案调查，到时候就不是简单的谈话这么简单了。
你身上这身警服，必然保不住，轻则直接开除公职，丢掉饭碗。
重则关进监狱，一辈子都毁了。
你自己想清楚，孰轻孰重！”
面对这番裸的威利诱，赵长天面色始终平静。
“王局，我没有问题可交代，也不会无中生有、栽赃陷害任何人。
是非曲直，组织自会查相，还所有人公道。”
王忠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尖重重敲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语气带着怒火：“赵长天，你好自为之，别等到撞了南墙才知道后悔！”
赵长天站起身，微微颔首：“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说罢，转身迈步走出办公室，脚步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赵长天回到宿舍，继续反复思考下一步的行动细节。
不知过去了多久，房门被人用力敲响。
他眉头微蹙，开口道：“进。”
房门被推开，一男一女径直走了进来。
看到这两个人，赵长天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两个人是林婉的父亲林家坤，母亲宋梅。
林家坤穿着一身得体的衬衫，梳着整齐的发型，神情高傲。
宋梅穿着时髦，妆容精致，双手抱，一脸嫌恶地打量着狭小的宿舍，眼神里写满了嫌弃。
林家坤盯着赵长天，直接开口，语气冰冷又强硬：“赵长天，我们今天来，意思很简单——
你以后离我女儿远一点，不准再纠缠她！”
宋梅也跟着附和，语气尖酸：“就是，你现在自身难保，被单位调查，前途尽毁，本配不上我们家婉婉。
我女儿已经决定跟你分手了，你别死缠烂打，耽误我女儿的前程！”
赵长天看着眼前这对势利的夫妻，心头顿时涌上一股火气，语气冷了下来：“昨天晚上，我和林婉已经彻底分手，是她主动提出的，我也答应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纠缠她，你们二位，简直是多此一举。”
“多此一举？”
林家坤冷哼一声，满脸不信，眼神鄙夷，“我劝你最好说到做到，这样对大家都好。
我们家婉婉年轻漂亮，以后能找个比你好十倍、百倍的对象。
你现在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人，别想着再拖累我女儿。”
赵长天冷声道：“我不会纠缠林婉，倒是你们，与其来警告我，不如管好自己的女儿。”
“你还敢顶嘴？”
宋梅立刻炸了毛，指着赵长天，尖声道，“我看你就是贼心不死，还惦记着我家婉婉。
别做白梦了！”
“请你们出去。”
赵长天眼神冰冷，语气决绝，“从今往后，我和林婉再无任何瓜葛，你们大可放心。”
林家坤看着赵长天冰冷的神情，冷哼一声，拉着宋梅：“我们走，但愿你说到做到！
否则，我饶不了你！”
两人一脸嫌恶地转身离开，狠狠带上了房门。
他们不知道的是，宿舍走廊的拐角处，林婉正攥着衣角站在那里，将父母的尖酸辱骂尽数听进耳中。
她脸色苍白如纸，眼底的愧疚翻涌，却终究没有勇气走出来，只是默默转身，快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