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由知名作家柠烟婉精心编写并用心打造的玄幻言情类型小说《白狐千年一诺》,这部小说的主人公是苏晚慕琰,主角是苏晚慕琰,是作者柠烟婉所写的作品,小说已更新120185字,绝对值得一读再读。
白狐千年一诺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雨丝密如愁绪,密密麻麻敲打着青灰屋瓦,淅淅沥沥的声响连绵不绝,混着窗外萧瑟的风,一遍遍碾过寂静的小院,像是要把这瘟疫笼罩下的人间,最后一丝温热生气都尽数洗去。
屋内炭火早已燃成冰冷的灰烬,余温散尽,四下浸着刺骨的湿寒。我蜷在慕琰床榻旁的矮木凳上,一身蓬松雪白的狐毛在湿的空气里微微炸起,每一缕绒毛都透着寒意。木板缝隙间不断钻进来阴冷的风,掠过皮毛时,惹得我忍不住轻轻抖了抖尖尖的雪白狐耳,琥珀色的眼眸定定望向床榻之上。
慕琰静静躺在薄被里,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不见半点往温润的血色。那双总是清朗含笑的眉目此刻紧紧蹙起,眉心拧成一道浅浅的沟壑,透着难以隐忍的痛楚。唇瓣裂起皮,毫无色泽,膛微微起伏,呼吸微弱又急促,每一次气息吞吐都带着滞涩的沉重。这场人间瘟疫来势汹汹,肆虐全城,他高热缠身已整整三,大夫开的汤药一碗碗灌下,却如石沉大海,半点起色也无,只能任由热毒在体内肆意冲撞,一点点耗损着生机。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骤然从他喉间溢出,沉闷又沙哑,他整个人都在薄被下剧烈颤抖,肩头起伏不停,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病痛碾碎。
我心头一紧,轻巧一跃便落在榻沿,绵软的狐爪轻轻搭上他滚烫灼人的额间。指尖触及那滚烫的温度时,一股焦灼的凉意瞬间窜遍全身,烫得我心头发颤。那热度不是寻常风寒的温热,是疫毒盘踞经脉燃起的邪火,正疯狂蚕食他的五脏六腑,他鲜活的性命,正随着这居高不下的高热,一分一寸悄然流逝。
“慕琰……”
我在心底轻轻唤他,声线低柔细碎,只萦绕在自己心间。来到人间这些时,我始终化作一只灵慧白狐伴他身侧,白里卧在他案头看他执卷读书,夜里蜷在他膝头陪他提笔写字,待他伏案倦了,便温顺地窝进他怀中取暖。他从来不曾疑心我的异样,只当我是山野间通了灵性的白狐,待我温柔又宠溺。
可如今,我眼睁睁守着他渐衰败,看着他被疫毒折磨得奄奄一息,却只能以狐身蜷缩旁观,半点法子也没有。
我修行了三百年,早已褪去凡胎,修得曼妙人形,凝练周身灵力,能驭清风、避寒暑,可偏偏从未想过,有朝一,会为一个凡间男子惶恐至此,束手无策,连最珍视的修行底线,都甘愿为之动摇。
他似是察觉到身旁的动静,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眸子氤氲涣散,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看不清周遭光景,却依旧凭着本能,勉强朝着我的方向,虚弱地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浅淡无力的笑意。
“小白……你还在啊……”
他素来温润的嗓音此刻沙哑涩,破碎得几乎听不真切,像是被风沙磨过一般。
我俯下头,柔软的皮毛轻轻蹭过他冰凉无力的手背,喉咙里溢出低低的呜咽,像在安抚,又像在无助地哽咽。他微凉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下意识想要抬手抚摸我的头顶,可身子早已虚弱到极致,指尖颤了颤,终究连抬起分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力地垂落回去。
“别怕……”他喘着粗气,一字一顿说得艰难,刚落下半句,便被一阵更猛烈的咳嗽狠狠打断,腔震动得厉害,“我……无妨……”
话音未落,他双目一闭,头微微偏过,再次陷入沉沉的昏迷,只剩下微弱浅促的呼吸,在寂静的屋里缓缓浮沉。
满室只剩檐下连绵的雨声,还有他若有若无的气息,沉重又压抑,压得我心口发闷。
我纵身跃下床榻,稳稳立在屋子空旷的地面中央,雪白的狐身静静伫立,眼底已是一片决然。不能再等了,再拖延下去,疫毒侵入心脉,便是也难救。
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这般做的代价。动用自身本源灵力为他渡命,本源乃狐族修行基,强行剥离渡人,轻则修为大跌、道行尽损,重则妖魂动荡、基崩毁,三百年苦心修行,很可能就此毁于一旦。往后或许灵力衰败,再难化形,甚至会折损狐族寿元,承受永世苦修难进的代价。
可若是他就此离去,我留存这三百年修行,守着青丘清寂岁月,又有什么意义?
我任性来到人间,不慎落入猎户设下的陷阱,身受重伤,奄奄一息,是他路过山谷,温柔将我抱起,细心疗伤,悉心照料,待我伤势痊愈才放我自在奔走。是他给了我绝境里的生机,给了我世间从未有过的温柔与暖意。
念及此处,我缓缓闭上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周身骤然泛起一圈柔和莹白的微光,光晕从周身肌理缓缓漾开,淡淡笼住娇小的狐身。雪白的狐毛在流光中缓缓褪去,身形顺着光晕轻柔舒展、拔高、幻化,四肢化作纤长玉腿,狐尾隐去,玲珑身姿渐渐显露。
转瞬之间,已然化出真身。银白如月华的长发如瀑垂落腰间,几缕碎发贴在光洁额前,一身素白轻纱罗裙衬得身姿清绝出尘,眉心一点朱红狐族印记,似朱砂点染,透着清冷妖韵,眉眼间还残留着几分狐族与生俱来的温顺与缱绻。
这是我修行三百年,第一次,毫无遮掩地在他面前,展露真正的模样。
我缓步走到榻边,轻轻跪坐于床沿,小心翼翼伸出手,握住他微凉的掌心。慕琰的手掌宽大修长,指骨分明,掌心常年执卷握笔,带着浅浅薄茧,温润踏实。可此刻这双手却一片冰凉,无力垂落,仿佛下一刻就要松开尘世所有牵绊。
“慕琰,别走。”
我垂眸望着他苍白安静的睡颜,轻声呢喃,嗓音轻柔又坚定。随即缓缓抬起双手,掌心相对,指尖微微并拢,身姿端坐,凝神静气,运转周身仅存的灵力基。
丹田深处,一缕最纯粹的本源灵力缓缓涌动而起,带着狐族修行三百年的清润灵气,顺着周身经脉缓缓游走,一路涌向双臂,最终源源不断汇聚于十指掌心。莹白的灵光在掌心缓缓凝结,渐渐拢成一团温润澄澈的光团,光晕流转,丝丝缕缕泛着柔和暖意,驱散了周遭满屋的湿寒阴气。柔和的白光缓缓笼罩住整个床榻,将慕琰整个人温柔包裹。我凝神敛息,屏气凝神,将掌心凝练的本源灵力,顺着他的百会缓缓渡入体内。
灵力入体的刹那,便立刻循着他淤堵受损的经脉缓缓游走。那些被疫毒侵蚀的经脉早已僵硬淤塞,布满阴寒邪毒,我的本源灵力所过之处,如同暖阳化冰雪,一点点冲刷、熨帖着受损的脉络。
一缕缕莹白灵气顺着血脉游走至心肺,温柔抚平躁动的热毒;再流转至脾肾,驱散盘踞已久的疫毒浊气;继而漫遍四肢百骸,一寸寸瓦解那些扎肌理、肆意作乱的瘟疫邪祟。
这渡灵续命的过程,缓慢至极,更是痛彻心扉。
每一分本源灵力剥离丹田、渡入他体内,都像是有无数细密银针,狠狠扎入我的经脉,又似利刃缓缓剜割心口,酸胀麻痛顺着血脉蔓延全身,疼得我指尖微微发颤,眉心不自觉蹙起。我能清晰感知到自身修为在飞速流逝,周身灵气一点点稀薄,原本稳固的妖魂开始剧烈动荡,神魂摇晃不稳,周身经脉阵阵抽痛,每一次灵力输送,都在损耗自身修行基。
维持人形愈发艰难,浑身酸软无力,四肢泛着阵阵虚冷,额间渐渐渗出细密的冷汗,长发微微黏在颊边。
可我不敢有半分停顿,只能咬牙强撑,凝神控制灵力流速,不敢过快伤及他心脉,亦不敢过慢任由疫毒反扑。目光紧紧凝在他的面容上,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在灵气滋养下,一点点缓缓舒展,眉宇间的痛楚慢慢淡去;看着他脸颊那片惨白,渐渐泛起一丝淡淡的温润血色;看着他腔急促滞涩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悠长,不再那般煎熬痛苦。
只要他能好起来,这点痛楚,这点修行损耗,于我而言,都值得。
“你要活着。”我嗓音因灵力持续损耗而微微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目光温柔缱绻地望着他,“好好活着,看春繁花,赏秋夜明月,写你心中未写完的文章,走你想去的山川长路,安然度完这一生。”
我咬紧下唇,倾尽余力,将最后一缕本源灵力渡入他体内。莹白灵光在他周身流转一周,彻底渗入肌理,将他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疫毒彻底驱散、消融,经脉被灵气缓缓修复,受损的脏腑也慢慢安稳下来。
终于,肆虐多的瘟疫邪毒尽数消散无踪。慕琰沉睡的面容安宁柔和,眉眼温润,仿佛只是安然入梦,再无半分被病痛折磨的凄苦。
而我,再也支撑不住分毫。
灵力彻底枯竭的剧痛如同水般席卷全身,经脉寸寸酸胀发麻,妖魂摇摇欲坠,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我闷哼一声,身子一软,无力地瘫软在床边地毯上。
维持人形的灵力已然耗尽,身形开始不受控制地褪去幻化之态。纤细的指尖渐渐覆上雪白绒毛,银白发梢泛起狐族灵光,耳边缓缓冒出两对柔软雪白的狐耳,眉心的朱砂印记渐渐黯淡。周身清润灵气散尽,只剩下满身虚脱与彻骨的疼痛。
我强撑着最后一丝神志,遥遥望着床榻上安然沉睡的人,用尽浑身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他微凉安然的脸颊,动作轻柔又眷恋。
眼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漆黑的迷雾笼罩而来,意识一沉,彻底失去了知觉。
……
不知昏沉了多久,刺骨的剧痛中,我才勉强找回一丝涣散的知觉。
鼻尖萦绕着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是青丘独有的清冷纯粹灵力,悠远空灵,带着安抚神魂的暖意。我整个人被一团温润的玄色光晕稳稳包裹着,光晕柔和流转,层层护住我几近破碎动荡的妖魂,替我稍稍抚平经脉间的剧痛。
“傻丫头。”
一道低沉又带着几分愠怒,却掩不住满心心疼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温润又压抑。我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朦胧模糊,勉强看清身前景象。玄衣墨发的男子静静抱着我,身姿清孤,眉眼深邃,正是青丘的阿墨。他眉头紧紧拧起,墨色眸底翻涌着怒意,更藏着化不开的心疼与惋惜,指尖轻轻落在我的后背,源源不断渡来青丘精纯灵力,替我稳固摇摇欲坠的妖魂。
“为了一个凡间凡人,不惜耗损本源,自毁三百年修行基,值得吗?”他语气沉冷,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我想开口回应,喉咙却涩发哑,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艰难地转动眼眸,越过他的肩头,望向远处那间烟雨笼罩的木屋小院。晨雾袅袅氤氲在院落周遭,木屋安静伫立在晨光里,屋内的那人应该还在安然沉睡,疫毒尽散,性命无虞。
只要他好好活着,便够了。
阿墨顺着我凝望的目光看去,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终是冷冷冷哼一声:“你不必惦记了,他已然无碍,高热尽退,经脉复原,往后再不会被瘟疫缠身。只是你,是以自身半条狐命、三百年道行换来他这一世安稳。”
说罢,他轻轻收紧手臂,将我稳妥抱在怀中,周身玄色灵力骤然升腾而起,裹着两人缓缓离地而起,踏风凌空。
乘风离去的刹那,我凭着最后一丝清醒,再次回望那间静默的小屋,回望这人间我默默守候了许多年的方寸之地。
窗外的雨早已停歇,层层云层散去,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晨曦微光洒落人间,预示着新的一缓缓来临。慕琰会安然醒来,会重回往温润安稳的生活,读书写字,安度余生。
只是他永远不会知晓,在他高热垂危、命悬一线的那个雨夜,曾有一只伴他朝夕的白狐,耗尽本源灵力,舍掉半生修行,以狐命为引,以灵渡命,悄悄护住了他的人间岁岁年年。
阿墨衣袂翻飞,踏着清风朝着青丘的方向远去,沿途清冷的山林灵气缓缓涌入周身,安抚着我破碎的神魂。我缓缓闭上眼眸,任由疲惫与剧痛裹挟,意识再次沉入无边黑暗。
恍惚迷离间,时光仿佛骤然倒流,重回那座幽静山谷。少年温柔地将重伤的幼狐抱入怀中,温热的体温透过衣衫缓缓传来,他垂眸望着我,嗓音温柔澄澈,在我耳边轻声安抚:
“小狐狸,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