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说什么？”
“我说，做人别双标。”
她咬着嘴唇，看了我两秒钟，转身走了。门摔得震天响。
那天放学后我又去了车棚。
孟爷爷正蹲在地上补三轮车胎。我蹲下来帮他递工具，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补完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小林。”
“嗯？”
“你在学校里，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4
我沉默了。
“那就是有。”他把工具收进铁皮箱子，锁上。“你记住一句话。”
“什么话？”
“你越急，她越高兴。你不急，她就急了。”
“然后呢？”
“然后你该嘛嘛。上课、备课、批作业。你把你自己的本事搞上去了，谁也动不了你。”
我看着他那双粗糙的手。“我知道了。”
“喝茶。”
我喝了。
还是苦的。
开学第二学期，学校发了一个通知：选拔一名年轻教师担任年级教研组长。
条件：入职三年以内，教学成绩突出。
我符合，郑采薇也符合。
消息出来的当天，郑采薇就在办公室大声说：“这个位置，我志在必得。”
说完看了我一眼。我没抬头，继续批作文。
她走过来，站在我工位旁边。“林晚，你也报名了吧？”
我没回。
“你知道我爸这学期给学校捐了什么吗？”她压低声音，笑了一下，“一套智慧黑板。全校每个班都装上了。”
我抬起头看她。“你跟我说这个什么？”
“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个位置你别想了。”
她走后，李晓萌凑过来：“她这是在威胁你。”
“我知道。”
“你还报名吗？”
“报。”
报名截止那天，我去交材料。
郑采薇也在，她手里那份材料比我的厚了一倍，装在透明文件袋里，里面花花绿绿的，贴了好多标签。
她看了看我手里薄薄一沓纸，嗤笑一声。“一个大专生，入职不到一年，就想当教研组长？”
“林晚，你知道什么叫教研组长吗？”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怎么备课？你知道怎么写教研计划？你知道怎么评课？”
她凑近了一点，声音不大，但旁边的人能听见。“你那个收废品的老头，能教你这些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有人在看我们。
“一个收废品的老东西，能教你什么？能帮你升职？”
考核那天是周三下午。
我和郑采薇同时被通知去三楼会议室。
她推开门，我跟在她后面，一起走了进去。
会议室不大，长桌后面坐着五个人。教研室主任、两个副校长、一个外校专家——
还有一个人，坐在最边上。
头发花白，戴老花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双眼睛我看了两年。
在车棚里，在废品站，在三轮车上，在灯泡的黄光下。
我的手开始抖。
他低下头，翻了翻桌上的材料。
一份是郑采薇的，一份是我的。
两份都翻完后，他摘下老花镜，看了一眼郑采薇。
“郑采薇，对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