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三秒。
一个特警队员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压低声音:”她在叫谁首长?”
旁边那人咽了口口水:”你别管她叫谁首长,你看她的腿。”
沈鹤筠的腿在抖。
这个在全市特警比武中拿过三连冠、徒手拆过炸弹、被称为”铁娘子”的女人——
腿在抖。
裴时安看着她,认出来了。
“沈鹤筠。”
他平静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像在念一份旧名册。
“你是不是从军校毕业就转了公安?”
沈鹤筠的枪彻底放下了。
不是”慢慢放下”。
是手指一软,差点掉地上,另一只手慌忙接住。
条件反射般,双脚并拢,啪地一声——
立正。
右手五指并拢,抬起——
一个标准得刻进骨头里的军礼。
“报告首长!沈鹤筠,现任青城市特警支队一中队队长!”
声音不抖了。
因为所有的情绪都被本能压进了这一个动作里。
裴时安走过去。
伸手,把她僵在额前的手按了下去。
“把礼收了。”
“退伍五年了。”
“叫名字就行。”
沈鹤筠的眼眶红了。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面前这个人——
穿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旁边跟着个吃冰棍的小丫头的男人——
曾经是这个国家最年轻的……
她不敢想那个头衔。
吸了一口气,嗓子还是发涩:”报……报警的人,是您?”
“嗯。”裴时安看了眼手表,四点二十七分。”我就是觉得孩子丢了得赶紧通知家长。说了三分钟来领,你们来了,家长没来。”
沈鹤筠嘴角抽了一下。
她现在彻底明白了那通”紧急绑架”报警录音的真相。
“首——裴……裴先生,”她艰难地换了个称呼,”您那个电话……接线员以为……您在勒索。”
“勒索?”
裴时安微微皱眉。
回忆了一下自己说的话。
孩子在我手上。
三分钟。
来领。
沉默了两秒。
“……那确实容易误会。”
旁边,糖糖扯了扯他的裤腿。
“面叔叔。”她仰着小脸,大眼睛还挂着泪珠,冰棍油糊了大半个下巴。”那些黑衣服叔叔,是来接糖糖的吗?”
裴时安低头看她。
“不是。他们是来抓我的。”
“为什么抓面叔叔?”
“因为面叔叔说话太直了。”
糖糖歪着脑袋想了两秒,特别认真地说:”那面叔叔下次说弯一点。”
裴时安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沈鹤筠发誓,那是一个笑。
哪怕只有零点五秒。
但那是她服役三年、训练无数次,从来没见过的表情。
她站直了身体,转向队伍。
“撤防。收队。误报。全部撤走。”
动作恢复了利索,声音里却还带着一丝不易察——
不,她只是声音还有一点飘。
特警们开始有序撤退。
但几乎每个人经过裴时安身边的时候,都会多看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好奇,有困惑,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裴时安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把糖糖下巴上的油擦掉。
动作不算轻柔,但很稳。
“你家大人电话多少?”
“不知道。”
“你家住哪?”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