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七点，沈酌月从学校回来。
她在门口换鞋的时候，秦叔迎上来。
“酌月小姐，大少爷在书房等你。说让你回来了过去一趟。”
沈酌月弯腰系鞋带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事？”
“没说。就说让您回来了去找他。”
沈酌月直起身，看了一眼二楼书房的方向。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上楼，在书房门口站了两秒，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沈酌月推门进去。
陆衍琛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摞文件，领带已经解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着。
他抬头看她，放下笔。
“关门。”
沈酌月回手把门关上了，站在门口没往前走。
陆衍琛看着她站在那么远的地方，眉心拧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坐。”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沈酌月走过去，坐下了。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整张书桌。
陆衍琛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叠搭在膝盖上，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你今天在学校一天？”
“嗯。”
“中午吃了什么？”
“食堂。”
“食堂什么？”
沈酌月抿了一下嘴唇。
“番茄炒蛋盖饭。”
陆衍琛的表情松动了一点点。
“你以前最讨厌食堂的饭，说油太多。”
“口味变了。”
陆衍琛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慢慢扫了一遍。
从额头到眉眼，从鼻尖到下巴，像在重新认识一个人。
“月月，你来找我是有话要说？还是我找你你才来的？”
“你找的我。”
“那你是不是也有话想说？”
沈酌月的手指在膝盖上按了按。
他猜到了。他一向敏锐。
“我想搬出去住。”
书房里安静了一拍。
“昨天说过了。”陆衍琛的声音沉了半度。“这件事以后再说。”
“我不想以后再说。”沈酌月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已经想好了，我要搬出去。自己租房子，自己住。”
陆衍琛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
“你一个人住过吗？”
“没有。所以更要学。”
“学什么？你在这里什么都不缺。”
“我缺自由。”
这三个字一出来，陆衍琛的脸色变了。
“谁限制你自由了？”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压迫感。“你想出门我什么时候拦过你？你想买什么我什么时候不让了？”
“你没有拦我出门，但你让人查我定位。”
陆衍琛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你没有不让我买东西，但我衣柜里每一件衣服都是你安排人挑的颜色。”
陆衍琛没说话。
“陆衍琛，你对我很好。”沈酌月看着他，语气很平静。“但你的好是你觉得好，不是我觉得好。我想自己选衣服穿，想自己决定去哪里，想住在一个不用向任何人报备行踪的地方。”
书房里很安静。暖气的风声都停了。
陆衍琛盯着她看了很久。
“是因为宋清宁？”
沈酌月愣了一下。
“你是因为她住进来了，所以想走？”
“跟她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他俯身向前，双手撑在书桌上，目光紧紧锁着她。“你从昨天到今天，变了一个人。叫我陆先生，要搬出去，不让我碰你。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酌月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压迫感，和上辈子一模一样。他质问她的时候，全身上下都在释放一种“你必须回答我”的信号。
上辈子她会被这种压力压垮，会哭着说“琛哥我错了”，会放弃所有的想法和打算，乖乖听他的话。
这辈子她在椅子上坐了三秒钟，然后站起来。
“没发生什么事。我只是长大了，想独立了。你要是不同意，我也会走。这是我的权利。”
她转身往门口走。
“沈酌月。”
他叫了她的全名。
沈酌月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从来不叫她全名的。从来都是“月月”。
“你出了这个门，我会让秦叔把陆家所有的司机和用车全部停掉。你没有收入，没有存款，你拿什么租房？”
沈酌月的手按在门把手上，指节泛白。
她慢慢转过头。
“你在威胁我？”
陆衍琛站在书桌后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在陈述事实。”
沈酌月看着他。
那张脸在暖黄色的台灯光下，轮廓分明，英俊冷厉。和上辈子把她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冷静、理性、不容反驳。
“你说得对。”沈酌月松开门把手。“我现在没有钱。”
陆衍琛的眉头松动了一点，以为她要退让了。
“但我会有的。”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的门关上了。
陆衍琛站在原地，手撑在桌面上，指节青白。
门外的走廊里，陆衍时靠在拐角的墙上，手里拿着一只苹果，已经削了一半。
他看到沈酌月从书房出来，脸色发白但脊背挺得很直，快步往自己房间走去。
陆衍时低头咬了一口苹果，等她走远了，才慢慢走到书房门口。
他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陆衍琛坐在椅子里，双手捂着脸，一动不动。
“哥。”陆衍时在他对面坐下来，把苹果放在桌上。“你跟姐姐说什么了？她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陆衍琛放下手，看了他一眼。
“她要搬出去。”
陆衍时的削苹果的刀顿了一下。
“搬出去？去哪儿？”
“她说要自己租房子。”
陆衍时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陆衍琛意想不到的话。
“那就让她去呗。”
陆衍琛的目光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哥，姐姐二十二了，想出去住是正常的。”
陆衍时的语气听起来很合理。“你越拦她，她越觉得你在控制她。不如换个思路，帮她找个好一点的房子，离陆家近的，安全有保障，她住着也安心，你也能随时照应。”
陆衍琛盯着他，目光锐利。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情达理了？”
陆衍时笑了笑。
“哥，我一直很通情达理。只是你不信。”
他站起来，拿起那只削了一半的苹果。
“这事交给我吧。我帮姐姐找房子。”
他走出书房之前回了一下头。
“哥，你去洗把脸。黑眼圈都出来了。”
门关上了。
走廊里，陆衍时拿着苹果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咬了一口苹果，慢慢嚼着。
帮姐姐找房子。
找到了他就帮她搬？
他嘴角的弧度弯得很慢。
是会帮她找的。
至于能不能找到合适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