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弥漫的简易浴室里,充斥着廉价香皂和刺鼻的废机油味。
沈渡靠在掉漆的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个幽蓝色的金属打火机。
“咔哒,咔哒。”
清脆的金属开合声,在仄的空间里像催命的倒计时。
他冷眼看着蹲在水泥地上的两个女人。
灰色的塑料洗衣盆里,泡着他那件沾满机油和孙德海鲜血的黑衬衫。
秦媚抢先一步,涂着大红指甲油的手紧紧抓住了衬衫的领口。
冰冷的井水冻得她指节发白,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宋妹妹,这衣服上全是机油和血。”
秦媚压低声音,狭长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挑衅。
“你这双从小弹钢琴的娇贵手,要是磨破了皮,主人看了可是会心疼的。”
她故意将“主人”两个字咬得重,透着股毫不掩饰的风尘味。
宋清欢咬着发白的下唇,一把攥住衬衫的另一只袖子。
“不劳秦阿姨费心。”
宋清欢毫不退让,清冷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火气。
“我是主人亲口定下的专属女仆,洗衣服是我的分内事。您年纪大了,还是少碰凉水吧。”
秦媚脸上的媚笑瞬间僵住。
“年纪大”这三个字,精确地踩中了她作为交际花的死。
她猛地用力一扯,黑丝包裹的膝盖往前蹭了半步,溅起一片冰凉的脏水。
脏水全洒在了宋清欢那件黑白相间的女仆装上。
“妹妹嘴真硬。可惜在这个修车厂里,清高当不了饭吃。”
秦媚毫不掩饰自己领口透出的大片雪白,目光似有若无地扫向倚在门框上的沈渡。
“伺候男人,靠的是手段和眼力见。”
秦媚娇笑着,手指故意在水盆里搅弄出声响。
“你连怎么讨主人的欢心都不懂,占着这位置有什么用?不如早点退位让贤。”
宋清欢口剧烈起伏,冰凉的水珠顺着她白皙的锁骨往下淌。
她从小被林建国捧在手心里长大,哪里听过这种露骨的虎狼之词。
“你不要脸!”
宋清欢红着眼眶,双手死死抓着衬衫不放。
“你靠出卖身体骗钱,现在又想用这种手段来邀宠!”
“撕啦——”
劣质的衬衫布料在两人的拉扯下,发出一声清脆的撕裂声。
半截袖子硬生生被扯了下来。
两个女人同时一愣,浴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沈渡按停了手里把玩的打火机。
他迈开长腿,厚重的军靴踩在满是水渍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沈渡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们。
“咳咳……”
他偏过头,捂着嘴闷咳了两声,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丝病态的阴郁。
但这丝绝症带来的虚弱,不仅没有削弱他的气场,反而让他看起来像一头濒死的饿狼。
危险,暴戾,不可理喻。
“衣服不用洗了。”
沈渡声音沙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他随手将那把金属打火机扔进水盆里,砸起一片水花。
“去把外面茶几上的灰擦净。”
指令刚落。
秦媚像触电般从地上弹了起来。
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扭着惹火的水蛇腰,抢先一步冲出了浴室。
宋清欢咬了咬牙,不顾湿透的裙摆,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车间里。
沈渡大刀金马地坐在破旧的皮沙发上。
军靴随意地搭在茶几边缘,冷眼看着眼前这场荒诞的闹剧。
秦媚抓起一块抹布,直接半跪在茶几旁。
黑色的包臀裙因为她的动作向上紧绷,勒出惊人的弧度。
她故意将领口压低,拿着抹布在茶几上慢慢擦拭,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沈渡。
“主人,这茶几有些年头了,我帮您好好擦擦。”
她声音甜腻得快要滴出水来,半个身子几乎要贴上沈渡的军靴。
宋清欢晚了一步。
她看着秦媚那副恨不得贴在沈渡身上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
她冲过去,一把按住秦媚手里的抹布。
“这是我的活!你滚开!”
宋清欢眼角泛红,像一头发怒的小母豹,死死瞪着秦媚。
“宋妹妹,你急什么?”
秦媚不仅不松手,反而手指一滑,尖锐的红指甲在宋清欢的手背上掐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你连抹布都拿不稳,拿什么伺候主人?”
两个女人就在沈渡的膝盖前,为了半块脏抹布大打出手。
一个是曾经高高在上的冰山校花。
一个是八面玲珑的江城顶级名媛。
为了在这个恶魔手里讨一口饭吃,为了不被当成没用的垃圾扔掉,她们彻底撕破了脸。
沈渡靠在沙发上,从兜里掏出一烟咬在嘴里。
“啪。”
他没有用打火机,而是擦燃了一火柴。
幽蓝的火苗点燃烟丝。
沈渡深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尽数吐在正在争抢的两个女人脸上。
浓烈的劣质烟草味瞬间灌进她们的呼吸道。
秦媚和宋清欢同时停下动作,被烟雾呛得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抢够了吗?”
沈渡夹着烟的手指,在茶几边缘重重敲了两下。
沉闷的敲击声,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她们的心脏上。
秦媚双腿一软,立刻松开了抹布,乖顺地伏低身体,额头几乎贴在地面上。
宋清欢也吓得缩回手,死死咬住发白的下唇,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沈渡那双深邃的黑眸,在两个女人之间来回扫视。
他享受这种将高高在上的女人踩在脚底,看着她们为自己争风吃醋的野性掌控感。
他抬起手。
粗粝的大手一把捏住秦媚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秦媚心头一喜。
她以为自己的成熟风韵赢了那个青涩的黄毛丫头,立刻露出一抹讨好的媚笑。
红唇微张,眼神拉丝。
沈渡却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底没有半点男欢女爱的欲望。
“哐当。”
沈渡松开手,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一把沉甸甸的黑色机车钥匙,扔在茶几上。
金属撞击玻璃的声音,在死寂的车间里格外清脆。
“行了,别抢了。”
沈渡站起身,挺拔健硕的身躯在车间里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越过满脸错愕的秦媚,目光落在红着眼眶、委屈得浑身发抖的宋清欢身上。
“清欢。”
沈渡的声音低沉沙哑,不带一丝温度。
“去换身衣服。”
他将那把车钥匙推到宋清欢面前。
“今晚跟我出去一趟。”
秦媚脸上的媚笑瞬间僵住,狭长的狐狸眼里翻涌着无法掩饰的嫉妒与不甘。
她死死攥着地上的抹布,指关节泛白。
宋清欢则愣在原地,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她看着面前那把车钥匙,又看了看沈渡那压迫感的宽阔背影。
一种隐秘的、战胜了竞争对手的病态优越感,悄然在她心底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