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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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命骨逆天命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陆青灯今晚本来不想做亏本买卖。
他这人若生在富贵人家,大概会是最讨嫌的那种少爷。
可惜他不是。
陆青灯的衣服总比人旧三分,袖口缝着暗袋,腰带内侧藏着小刀,靴底夹着薄契。他看谁都先估价,看路也先算死法,笑起来轻佻,眼睛却总在找退路。
白鹿黑市里有人说他没心。
黎烬知道不是。
陆青灯只是早早明白,没心的人比较不容易被卖第二次。
他蹲在祖祠对面酒楼的檐角上,瘦高身子缩成一团,像一被雪压弯的竹竿。袖里的铁算盘被他拨得噼啪响,响声很小,却很急。
天榜追令一亮,他第一反应不是救人。
是算价。
黎烬的命值多少灵石?
姜雪砚的命又值多少?
再加上一个被抹了记忆的小满,带着三个人出白鹿城,路费、假契、替身、棺材、封口费,全算下来,陆青灯越算脸越绿。
最后他骂了一句。
“这个价钱不吉利,得加钱。”
骂完,他还是把箭射了出去。
铁算盘半枚。
这是黑市里最贵的一种路标。
见标不问情,只问欠账。
黎烬赶到东市时,街上已经空了。
白鹿城的人很会躲灾。白里喊少主英明的人,夜里关门比谁都快。糖人摊的火还没灭,糖浆在锅里冒泡,摊主却不见了。
黎小满盯着糖锅看了很久。
“我是不是喜欢这个?”
黎烬道:“喜欢。”
“你呢?”
“不喜欢。”
小满皱眉:“那为什么我觉得,你会吃掉半块?”
黎烬脚步停了一下。
姜雪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糖锅旁边还立着几没卖完的糖人。
一个是持刀少年,糖色熬得太深,眉眼糊成一团,却被摊主很认真地捏出一截翘起来的发尾。另一个是抱暖炉的小姑娘,脑袋圆,炉子也圆,圆得很敷衍。
小满看得出神。
“这是我们吗?”
黎烬扫了一眼。
“不是。”
“为什么?”
“我没那么丑。”
小满又去看那个糖人少年。
糖脸糊得几乎看不出五官。
她想了想,很公道地说:“也不一定。”
姜雪砚伞尖停了一下。
黎烬看她。
“姜小姐想笑就笑。”
姜雪砚道:“没有。”
“伞在抖。”
“风大。”
陆青灯的声音从棺材铺里飘出来:“你们逃命路上还有心情看糖人?这份从容很贵,我建议收门票。”
黎小满立刻把糖人放回原处。
她放得很端正。
像怕等摊主回来,发现少了一点热闹。
东市尽头有一间棺材铺。
门板半开,里面摆着一口黑棺。棺材盖已经掀起,陆青灯从棺底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纸灰,笑得很欠。
“先说好,我救的是钱,不是你。”
黎烬看着他:“钱呢?”
陆青灯理直气壮:“你活着,就是最大的本钱。”
姜雪砚冷冷道:“这话听起来很像赖账。”
陆青灯看向她,眼睛一亮。
“姜小姐懂行啊。”
他说完又叹气。
“可惜今晚不是谈风月的时候。你们三个往棺里躺,半炷香后有人抬你们出东市。”
黎小满脸白了。
“躺棺材?”
陆青灯道:“小祖宗,活着躺总比死了躺好。”
黎烬没进棺。
他先看见棺底压着一张契。
死亡契。
契上写得很漂亮:黎烬将于三更死于东市棺材铺,凶手不明,命格归天榜结算。
姜雪砚脸色一下冷了。
“先写死法,再等你去死。”
陆青灯笑意也没了。
“谁这么缺德?”
黎烬把死亡契拿起来,翻到背面。
背面空白。
空白处没有名字。
黎烬指腹擦过契纸。
“不是缺德。”
他说。
“是怕写名字。”
姜雪砚明白了。
死亡契若写凶手,便要承担因果。幕后人不敢写,所以让天榜结算。
这就有缝。
陆青灯凑过来,眼睛里的笑已经少了很多。
“这不是普通死亡契。”
他用铁算盘轻轻碰了碰契角。
算盘珠没有响。
它们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黑市写死契,至少要写价,写收尸人,写谁付钱。这张契净得过头,像是有人怕多写一个字,就会多欠一条命。”
姜雪砚道:“契楼手法?”
陆青灯摇头。
“不像。姜氏写契爱冷,黑市写契爱脏。这张契……”
他皱着眉想了想。
“像祠堂里那群老家伙写的。字面规矩,背后推人。”
黎烬指尖按住契纸。
死亡契边缘忽然渗出一点青灰。
他闻见了祖祠香灰的味道。
不是沈照夜一个人的局。
有人想趁追令刚落,先把他的死法写成既成事实。等棺材一抬出东市,天榜只要补一句“无名者伏诛”,许多旧账就能一起盖棺。
黎烬笑了笑。
“白鹿城真懂我。”
陆青灯道:“怎么?”
“知道我不喜欢别人替我结账。”
黎烬把死亡契折好,塞进账册。
陆青灯眼皮一跳:“你嘛?那玩意儿晦气。”
“晦气才值钱。”
“你要拿它做局?”
黎烬笑了笑。
“他们替我写了死法,我当然要回礼。”
棺材铺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照夜的人已经追到东市。
黎烬把小满推进棺内,又把账册塞给她。
“继续抱紧。”
小满结巴道:“你、你不进来?”
“棺材太挤。”
陆青灯瞪眼:“我这可是上好黑沉木!”
黎烬没理他。
他站到铺门口,把死亡契抛向雪中。
沈照夜正好踏入东市。
月白衣在雪夜里净得刺眼。
死亡契落到他脚边。
黎烬道:“沈少主,帮我看看。”
沈照夜低头。
黎烬笑问:“契上有没有写,你也会疼?”
死亡契、承名之锁、继罪血字三者同时亮起。
沈照夜掌心旧疤裂开,血滴在雪上。
没有渗下去。
而是写出一个字。
替。
陆青灯在棺材铺里倒抽一口气。
“这买卖,好像真能赚钱。”
棺材里,小满抱着账册,听见外面那句“赚钱”,小声嘀咕:“坏人。”
陆青灯耳朵尖,立刻回头。
“小祖宗,救命恩人不能这么骂。”
小满想了想。
“坏恩人。”
姜雪砚终于没忍住,低头掩了掩唇角。
陆青灯捂住心口。
“这一队没法带,太伤买卖人。”
黎烬站在铺门口,背后是棺材,身前是沈照夜,脚下是那张被他反塞回来的死亡契。
他没有回头,眼里却多了一点活气。
逃命路上还能有人拌嘴。
就说明这局还没死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