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银行的门
钱到账了，但银行的麻烦还没完。
林煜跑了三家银行。第一家是北方轴承的主办行，贷款余额最大，一千八百万。第二家和第三家加起来一千四百万。三家的态度出奇地一致——还钱可以，续贷可以谈，但前提是“要先还清逾期部分”。
说白了，就是不信任。
林煜在第二家银行的贵宾室里等了四十分钟，客户经理才出现。那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口的工牌上写着“高级客户经理 赵明”。
“林先生，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赵明坐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没翻开，“北方轴承的情况，我们很了解。去年亏了六百万，今年上半年亏了三百万，现金流一直是负的。您说您现在注资三百五十万，这个数字，说实话，对一家负债三千多万的企业来说——”
“杯水车薪。”林煜替他说了。
赵明笑了笑，是那种职业性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笑。
“您理解就好。”
林煜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北方轴承过去三个月的订单情况。华东重工已经恢复，首笔订单五百万。另外两家中小客户也签了合同，加起来两百万。明年的预测营收，可以做回六千万以上。”
赵明拿起文件，翻了两页，放下来了。
“林先生，订单是订单，回款是回款。实体经济现在什么样您也知道，华东重工的账期是六个月，也就是说您签了五百万的合同，半年后才能见到钱。”
“所以我们需要过桥。”林煜说，“银行如果能续贷，把这半年的空窗期撑过去，明年的现金流就能转正。”
赵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林先生，我直说吧。不是我们不愿意续，是有人打了招呼。”
林煜的眼睛眯了一下。
“谁打的招呼？”
“这个我不能说。”赵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您应该知道是谁。”
江远舟。
这个名字不需要说出来，它已经像影子一样跟在每一件事后面。
“赵经理，”林煜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如果有人打了招呼，那您应该也知道，那个人现在正在被核查。”
赵明的笑容僵了一下。
“您说什么？”
“我说，”林煜站起来，把文件收进包里，“盛远资本因为关联交易的问题，正在被关注。您这时候配合他们去挤兑一家实体企业，万一将来事情闹大了，银行内部审计的时候——这笔账算谁的？”
赵明没有说话。
“我不是威胁您，”林煜把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我是想跟您算一笔账。北方轴承如果现在倒了，您损失一笔贷款，盛远赚一个收购标的。北方轴承如果活了，您赚一笔好账，盛远损失一个猎物。您是帮银行赚钱的，不是帮盛远赚钱的。”
赵明看着那张名片，没有拿。
“您容我跟领导汇报一下。”
“三天之内，我等您答复。”
林煜走出银行大门，阳光很好，照得他睁不开眼。
程咬金在车里等他，看到他出来，摇下车窗。
“怎么样？”
“等消息。”
“等消息是什么意思？是行还是不行？”
林煜拉开车门，坐进去。
“行不行，不在银行，在江远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