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这嘛？”
“嫂子在家洗被子忘了收？”
“还是你老寒腿犯了？”
陈建国没心情跟他贫。
“少废话，问你正事。”
老赵这才收了笑。
“预报天气，讲的都是科学依据。”
“地面观测站、卫星云图、雷达回波、数值模式，全都盯着呢。”
“尤其是暴雨、大风这种，短临预报最关键。”
他说着，又看了眼车窗外。
阳光明媚，树叶都没怎么动。
“但下雨这事儿，总得有云吧？”
“云里总得有水汽吧？”
“我刚出门前才看过一眼。”
“现在江洲上空，被高压气流压得死死的，连块像样的积雨云都没有。”
老赵顿了顿，语气很笃定。
“下雨？”
“几乎不可能。”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陈建国揉了揉眉心。
是啊。
他到底在想什么？
一个十九岁的孩子。
说自己来自未来。
还说下午五点东城会下鸡蛋大的冰雹。
这种话，放平时听见，他连第二遍都不会让对方说完。
今天却真拿来问了气象局的人。
这事要是传出去。
他陈建国估计能被同事笑到退休。
“行了。”
陈建国靠回椅背。
“开你的车。”
“啧，神神叨叨的。”
……
另一边。
苏明已经带着苏念离开了派出所。
长乐街那块广告牌，也在街道和消防的人盯着下，被专人拆了下来。
这一次，它再也砸不到苏念了。
连锁超市。
苏明推着最大号购物车，走在零食区。
苏念背着小书包，站在一排排花花绿绿的货架前，眼睛亮得出奇。
但她没伸手。
只是盯着一排巧克力。
看一眼。
又看一眼。
“哥，这个太贵了。”
“你要攒钱给我交学费。”
“我们不能乱花钱。”
苏明没废话。
直接拿了三盒巧克力，放进购物车。
苏念急了。
“哥！”
她小跑两步，扒住购物车边缘。
“你今天已经买了牛、饼、火腿肠、薯片、橘子，还有小蛋糕！”
“不行的！”
苏明低头看她。
小丫头皱着眉，认真算账的样子，像个七岁小管家婆。
他笑了一下。
“没事。”
“我们现在不缺钱。”
“真的？”
“真的。”
“那……那也不能乱花呀。”
“老师说，钱要花在刀刃上。”
苏明又拿了一盒草莓味棉花糖，放进车里。
“嗯。”
“这就是刀刃。”
……
下午四点半。
两人回到老出租屋。
苏明第一时间关紧窗户，又把阳台上的晾衣杆收了进来。
苏念抱着棉花糖，站在旁边看。
“哥，要下雨了吗？”
“嗯。”
“下很大吗？”
“挺大。”
苏念认真想了想。
“那外面的小猫怎么办？”
苏明动作停了一下。
楼下确实有几只流浪猫。
以前苏念经常偷偷省下火腿肠，拿去喂它们。
“等会儿我下去，把纸箱挪到楼道里。”
“真的？”
“真的。”
“那小花也可以进去吗？”
“小花是谁？”
“就是那只脸上有一块黑斑的小猫。”
苏明点头。
“都可以。”
苏念这才放心。
苏明下楼，用几分钟把纸箱挪到了楼道避风处，又撕了两火腿肠放进去。
几只流浪猫缩在角落里，警惕地看着他。
苏明没靠太近。
放下东西，就转身上楼。
回到屋里后，他重新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
三个平台的后台，跳出不少消息提醒。
热度起来了。
消息不算多。
但也没沉底。
标题够土。
内容够疯。
精准踩中了网友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点。
某吧的回复最多，快五十条了。
苏明握住鼠标，往下滑。
几乎全是骂的。
【楼主精神状态，领先版本十年。】
【哪有什么预言，无非是作业没写完前的幻想罢了。】
【精神病院墙倒了？这跑出来个大的！】
【错一条送一万？楼主先把余额截图发出来。】
【不过预言五倒是可以期待一波啊，万一呢？】
【五月一号世界末？哥们儿，复仇者联盟喊你去开会呢！】
【兄弟们，我叫大飞，现在就在东城千达广场，来某牙直播，看我在线打假！】
打假？
苏明挑了下眉。
从直播软件，很快找到了这个名叫【大飞】的主播。
直播画面里，是一个染着黄毛的精神小伙。
举着自拍杆，站在巨大的广场上。
背后就是东城千达广场标志性的玻璃幕墙。
阳光打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光晕。
直播间右上角，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一千。
“家人们！看这天！看这大太阳！”
黄毛大飞把镜头往天上一抬，扫了一圈。
万里无云。
亮得晃眼。
“贴吧那个傻帽说，下午五点东城有强对流？”
“还下鸡蛋大的冰雹？”
大飞对着镜头嗤笑一声，表情夸张。
“我看他是脑子里进水，冻成冰雹了！”
“今天我就站在这儿！”
“我要是不被冰雹砸破头，晚上就去他贴吧底下刷屏要钱！”
“那一万块，大飞哥替兄弟们拿定了！”
弹幕刷得飞快。
【飞哥威武！】
【打假这种煞笔！纯纯博眼球！】
【现在四点四十五了！还有十五分钟！我看那楼主怎么圆！】
苏明靠在椅背上，没回一句。
时间，会证明一切。
“嗯？”
忽然，苏明双眼微眯。
直播间内，一行小字一闪而过。
【光之使徒进入直播间。】
光之使徒。
应该……
没那么巧吧？！
……
“哥，他们好像在骂你。”
苏念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她踮着脚，看着屏幕上的弹幕。
“嗯。”
“你不生气吗？”
“不生气。”
苏明看着直播间右上角还在上涨的人数。
两千。
两千二。
“他们骂得越大声，等会儿越安静。”
苏念认真想了想。
“那哥哥赢了，他们会道歉吗？”
苏明笑了一下。
“不会。”
“为什么呀？”
“因为键盘没有膝盖。”
苏念没听懂。
但她看到——
直播画面里，一张广告纸忽然贴着地面飞了过去。
速度很快。
啪一下，糊在大飞腿上。
大飞低头一看，伸手撕下来。
“哟，起风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刚才还明亮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灰了一层。
广场上的阳光淡了。
玻璃幕墙上的反光，也弱了下去。
弹幕停了一瞬。
随后，更多消息刷了出来。
【？是不是暗了？】
【我也感觉暗了。】
【摄像头自动曝光吧？】
大飞看着弹幕，咧嘴笑了笑。
“正常，太正常了。”
“下午起点风怎么了？”
“兄弟们不要自己吓自己。”
“天气预报都没说下雨。”
“一个贴吧神棍，还能比气象局牛？”
他说着，还故意把镜头对准自己的黄毛。
“还鸡蛋大的冰雹呢？”
“来，砸我！”
“往这儿砸！”
话音刚落。
风又大了一截。
广场边的绿化树开始晃。
停在路边的外卖小哥，伸手按住车把上的塑料袋。
小孩哥手里的气球被吹上天。
大飞的黄毛也被风掀到了半边。
看上去像被生活狠狠扇歪了发型。
弹幕开始变味。
【不对劲，真不对劲。】
【飞哥你后面天黑了！】
【太阳下山这么准点的吗？】
【何方道友在此渡劫，带我一个！】
苏明静静看着屏幕，又看了看时间。
四点五十七。
“来了。”
一旁，苏念下意识抱紧怀里的棉花糖。
直播画面忽然抖了一下。
啪。
一滴水砸在镜头上。
大飞愣了一下，抬手抹掉。
“下……下雨了？”
他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又很快撑了起来。
“家人们，小雨而已。”
“小场面。”
“这年头谁还没见过下雨啊？”
话音刚落。
啪！
又是一声。
声音不对。
雨点落地是碎的。
这一声，却是硬的。
镜头往下一晃。
广场地砖上，一颗白色小球弹了起来。
黄豆大小。
紧接着。
啪！
啪！
啪！
一颗。
两颗。
三颗。
越来越密。
越来越响！
“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