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信冷笑一声,刀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想我,你还嫩了点!”
他脚底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双手攥紧刀柄,朝着李冲的脑袋狠狠剁下。
铛!
两把兵器撞在一起,火花四溅,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两人目光对视,眼里全是血丝和意,谁也不肯退后半步。
正咬着牙较劲呢,熊战浑身浴血跌跌撞撞跑过来,声音嘶哑得不像话。”王爷,吴希智和孟青棒那两个 ** 带着人跑了,咱们被卖了!”
李冲一脚把范信踹开,揪住熊战的衣领吼出来。”你再说一遍?”
熊战抹了把脸上的血,眼睛都红了。”王爷,那两个叛徒撤了,咱手里满打满算不到三百人,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这话像一记闷棍砸在李冲脑门上。
他推了一把熊战,仰起头冲着天嚎了一嗓子。
那声音里全是憋屈和不甘。
他李冲生在皇族,一落地就是顶天的命。
要不是武则天那女人他李唐的种,他早就是威风八面的大将军了。
哪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全是武则天害的!
他低下头,盯着范信,眼睛里的气几乎要溢出来。”范信,你给我记住了,咱俩再见面,我第一个宰了你。”
“走!”
说完,他带着几个亲卫了出去,一路上没人挡得住他。
城头上的人愣了好半天,才有人小声嘀咕。”敌军撤了?”
“好像是真撤了。”
下一秒,整座城炸了锅。
守军们抱在一起又喊又叫,一个个乐得跟过年似的。
远处,范信几个人看着这一幕,嘴角都往上翘了翘。
林铁凑过来问:“范县令,李冲身边就剩几百号人了,咱们追不追?”
范信摆摆手:“算了吧,咱们的任务是守城,只要他不来找麻烦,没必要让弟兄们再送命。”
话没说完,他捂着口咳了起来。
脸色白得吓人,额头全是汗。”少爷!”
“范县令!”
几个人围上来,范信抬起手,示意自己没事。”我没事,六子,你带林都尉去西山,把那五万贯军饷挖出来。”
“活着的人每人分二十贯。”
“阵亡的兄弟每人五十贯,家里老小全登记造册,官府每月发三百文抚恤。”
“钱不够,就从县里的驿站招待费里扣!”
范信这个抚恤标准一说出口,在场所有将领全愣住了,包括林铁在内,谁都不敢信。
林铁瞪大了眼:“范县令,您这话……真算数?”
这条件比最开始答应的时候直接翻了一倍。别说普通官员,就算是朝中 ** ,也没几个敢这么拍板的。
范信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兄弟,眼底压着一层沉重。”将军百战死,马革裹尸还。兄弟们豁出命来流血,我范信绝不能让他们再流泪。”
他顿了顿,回头喊了一声:“六子!”
六子赶紧跑过来:“少爷,您吩咐!”
“传我的官令,全城戴孝三天,我要让所有战死的弟兄,走得风风光光。”
六子使劲擦了一把眼眶,重重点头:“少爷放心,小人马上去办!”说完扭头奔回城。
六子一走,林铁带着一帮将领齐刷刷单膝跪地,眼眶通红,声音嘶哑。”末将林铁、刘药、张同……替手下三千兄弟,谢范县令大恩!”
吼声震天,在城墙上方来回激荡,久久不散。
三军将士的目光全落在范信身上。
他抬手蹭了一下嘴角的血,晃晃悠悠地往城门方向挪。每走一步,身子都在晃。
路边两旁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单膝跪地,眼里含着泪,默默目送他往前走。
人心都是肉长的,范信那几句话,已经把所有人的心都焐热了。
血淌得太多,范信的身子越来越虚。才走出去没几步,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眼看就要栽倒,一只厚实的大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他。”范县令,您都三天没合眼了,伤又这么重,让我扶您一程。”林铁声音低沉。
旁边几个糙汉子也凑过来:“还有我们!”
他们二话不说,把范信抬上担架,几个人一起抬着往城门走。
到了城门口,几个人忽然停住了。
范信皱眉:“怎么不走了?我还饿着肚子呢。”
林铁侧开身子:“范县令,您自己看。”
范信抬头一看,眼眶一下就红了。
城门里,密密麻麻挤满了老百姓,全都安安静静地站在那,看着他。”百姓们过了金堤河之后,听说您为了掩护他们,一个人留下来顶住敌军,非要回来当面谢您的救命之恩。”林铁说着,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感慨。
人群朝两边让开,白发苍苍的武太爷拄着拐棍,一步一步走到近前,笑呵呵地开口。”范县令,俺们是来接您回家的。”
范信急了:“武太爷,你们这是什么?我范信哪有那么大本事,受得起这么大的礼?赶紧叫乡亲们都回去!”
他一辈子都没被这么多人这么盯着看过,心里头又是暖,又是慌。
武太爷哈哈一笑,捋着胡子说:“您为了俺们连命都不要了,还有什么受不起的?”
说完,他转过身,用拐棍在地上敲了敲。
乡亲们,让条道出来,送咱们范县令回府!
这话一落,人群自动往两边退开,官兵抬着范信往县衙走。
一路上,老百姓纷纷往担架上塞粮,表表心意。
等到了县衙,担架上堆满了吃的。
知道他舍不得花钱,樊楼掌柜亲手烧了条红烧草鱼送过去。
更离谱的是,连青楼的姑娘都跑来,说要送几个陪他暖被窝。
范信当场罚了两贯钱,那姑娘才哭着走了。
把来看望的百姓都送走,六子松了口气,笑呵呵地说:
“少爷,这波把您在老百姓心里的位置立稳了。”
范信看他一眼,轻轻叹了一声。”你想得太轻松了。守住城只是开了个头,真正难的还在后头。”
“后头还有啥?”
“你也不琢磨琢磨,强占老百姓田地的都是些什么人?要么是名门大户,要么是官宦世家。”
“哪个都不是我这小县令能惹得起的。想把地要回来,哪那么容易。”
六子跟着范信久了,自然知道门阀世家的分量。一想到那帮人的手段,脸刷地白了。”这咋办?咱们人单力薄的,得罪谁都没好果子吃。”
范信见天黑了,笑着说:“这事改天再说。眼下琅琊王跑了,你以官府名义发个通缉令。”
“只有把他抓到手里,咱们才能往下走。”
“行,您先歇着,我去写几份通缉令贴城门上。”
夜深了,范信从床上起来,站在窗口望着月亮,半天不说话。
按理说,这两天李冲那边应该有消息了……
夜色浓重,黑漆漆的林子里钻出几道狼狈的人影,大口喘着粗气。”王爷,吴希智和孟青棒那两个叛徒八成躲在聊城。咱们这时候回去不安全,不如去找老王爷。”熊战一脸担忧。”哼,躲在聊城又怎样?我李冲是李唐皇族,他们敢动我不成?”
“走,回去!”熊战还没来得及张嘴,李冲已经大步往城门走去。
心里打定主意,见到那两个临阵脱逃的废物,非活剥了他们的皮不可。
王爷一意孤行,熊战叹了口气,交代几个亲兵打起精神,自己拔刀跟了上去。
一行人到城门口,果然看见吴孟两人的手下把守在那里。
李冲抬腿就踹了过去,满脸怒意:“我问你,吴希智跟孟青棒人在哪?”
那守卫赶紧爬起来,低着头说:“回王爷,吴、孟两位将军现在在青楼里快活。”
李冲冷笑一声:“好得很啊,刚临阵逃跑,转头就去 ** 作乐,真当军法是摆设?”
“看来这军纪是得好好收拾收拾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冷光,带着身边仅剩的几个亲卫就往城门里走。
可他们前脚刚穿过城门洞,后脚那扇厚重的大门就轰的一声关上了。
紧接着,两边巷子里呼啦啦冲出几百号军士,长枪齐齐对准了他们。
李冲瞳孔一缩,立马举刀大喊。”不对劲,中埋伏了,撤!”
噗呲!
噗呲!
几声惨叫过后,熊战和几个亲卫直接倒在了血泊中。就剩李冲一个人脸色铁青地站在那,身边连个活人都没了。
过了好一会儿,军士往两边让开,吴希智满脸堆笑地走了出来。”王爷,别来无恙啊。”
李冲死死盯着这个曾经的部下:“吴希智,你敢设局害本王,就不怕满门抄斩?”
吴希智笑了笑,一脸无所谓:“以前末将当然怕,可现在嘛……”
“现在你可是朝廷要犯,武太后点名要拿的人。”孟青棒从旁边走出来,笑呵呵地接话,“我们把你抓了,那是立大功,哪来的冒犯皇族一说?”
看着这两人得意的嘴脸,李冲仰头大笑三声,笑声里全是悲凉。
他怎么也想不到,太宗嫡孙,堂堂天潢贵胄,居然栽在这种小人手里!
真是可悲。
可怜。
可笑!
想到这里,他猛地抽出剑,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大丈夫死则死矣,有什么好怕的!
吴希智吓了一跳,赶紧让手下上去拦。他还指着拿李冲去朝廷换功劳呢,怎么能让他死。
好在这几个军士反应够快,李冲刚举起剑,就有人一脚踢在他腿弯上,接着一群人扑上去把他死死摁住。
等把李冲打晕了,孟青棒拍了拍身上的灰,满脸得意:“老吴,咱这回可立大功了。要不直接把人送到洛阳去?别让范信那孙子捡便宜。”
吴希智瞥了他一眼,难得地摇头。”不行,只能给范信。”
“为啥?”
“你也不想想李冲是什么人。他这线一动,整个局都得炸。那些李唐的大臣们,巴不得他死。”
“可武党那边呢,又非要他活着到洛阳,好借他的嘴把那些老臣全拉下水。”
吴希智摇了摇头,叹道:“像咱们这种没背景的小人物,掺和进去就是找死。”
孟青浑身上下抖了一下,低声附和:“真要卷进去,怕是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所以这烫手功劳只能甩给范信。至于他是升官发财,还是掉脑袋,全看他自己本事。”
说完,吴希智抬头看了看天色,催促道:“别磨蹭了,赶紧把李冲送到范信那儿去。”
“我总觉得,范信这一冒头,大唐官场怕是要闹出大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