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精选一篇悬疑脑洞小说《最后一百个黎明》送给各位书友,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顾深,处于连载状态中已写155868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让你欲罢不能,绝对是一部值得每一位读者反复品读的经典佳作。
最后一百个黎明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灰退却后的第五天,太阳照常升起。
这一次,没有人在意它是不是暗红色的,没有人计算黎明窗口还剩几分钟,没有人躲在合金门后面等待那道转瞬即逝的光。太阳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来,金黄色的,圆润的,像一个刚刚出炉的、冒着热气的饼。有人盯着它看了太久,眼睛被晃出了泪花,还以为是自己在哭。
姜萤是被鸟叫醒的。
不是真的鸟——这个时代还没有鸟。但风声穿过废墟的缝隙,发出了一种类似于鸟鸣的尖锐哨音。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天空。不是地下城那种灰蒙蒙的、永远低矮的天花板,而是一片真正的、宽阔的、从这一头铺到那一头没有尽头的蓝色。
她愣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昨晚睡在了地表。
梧桐树下,一张用旧帆布搭成的简易床铺,枕头是叠起来的防护服,被子是方屿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一条毛毯,毛毯上有一个褪色的卡通图案——和她的糖纸上的兔子是同一个系列。姜萤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几秒,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坐起来。
晨风很凉,但不刺骨。灰退却后,气温在缓慢回升。监测站的人说,再过一个月,也许可以开始在户外种植东西了。
“一个月。”姜萤轻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在末的七年里,“一个月”是一个太长的单位,长到没有人敢用。人们用“黎明窗口”计算时间,一个窗口接一个窗口,像数心跳。现在忽然有人说“一个月”,像是一个从旧时代穿越过来的词,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奢侈的安稳。
她站起来,把毛毯叠好,放在树旁边——那只纸鹤还在,被一小块碎石头压着,翅膀上的折痕被露水打湿了,歪歪扭扭地蹲在那里,像一只刚刚学飞的雏鸟。
“早安。”她对纸鹤说。
纸鹤没有回答。但晨风吹过来,它的翅膀轻轻颤了一下。
姜萤转身走向那片被选为“新广播站”的空地。说是空地,其实就是梧桐树东边一块相对平整的泥地,大约二十步见方。昨天方屿带着十几个人在这里清理了碎玻璃和尖锐的石块,从地下城搬上来几张桌椅、一台发电机、和姜萤那台宝贝录音机。
发电机是耗子修好的。他在废弃的机械仓库里泡了三天,从三台报废的发电机里拼出了一台能用的。柴油不多,但省着点用,撑几个月没问题。
“几个月。”姜萤又默念了一下这个词。她发现自己正在重新学习一种语言——关于未来的语言。
广播站还没有“站”。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录音机、话筒、一摞空白磁带,和一个用弹壳做的笔筒。笔筒里着两支圆珠笔,其中一支写着“三号城物资管理处”的字样,墨水已经了,写不出字,但姜萤舍不得扔。那是她从地下城带上来的唯一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它曾经属于一个叫李援朝的老人,老人在第三课“恐惧”之后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他的笔筒留在了广播站,姜萤替他收着。
她坐到椅子上,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按下录音机的电源键。红色的指示灯亮了起来,暖洋洋的,像一小团火焰。
她清了清嗓子。
“早安,三号城——不,早安,‘新三号’。”
她临时改了名字。三号城在地下,新三号在地上。她喜欢这个“新”字,轻飘飘的,但又沉甸甸的,像一个刚学会站立的婴儿的第一声笑。
“今天是灰退却后的第五天。地表温度……我没有温度计,但我猜是十五度左右。不冷不热,适合出门走走。如果你还没有从地下城搬上来,今天也许是个好子。”
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方屿昨天留给她的“新闻稿”——一张皱巴巴的纸上写着几行潦草的字:
物资情况:饮用水够两周,食物压缩饼够十天,药品短缺(抗生素、止痛药)。
人员情况:昨无人死亡,无人失踪。新生儿一名(赵秀莲生的,女孩,母女平安)。
工作安排:今继续清理废墟,A组负责东区,B组负责南区。
新生儿。
姜萤的手指在“新生儿”三个字上停了一下。末七年,三号城一共只出生了十几个孩子。每一个都是奇迹,因为在这个时代,怀孕和分娩都是九死一生的事情。赵秀莲的丈夫去年在地表任务中死了,所有人都劝她不要生——“你一个人怎么养?”“孩子活不下来的。”“这个世道,不生也是一种慈悲。”
她生了。一个女孩,六斤二两,哭声响亮得整层地下城都听得见。
“播一条喜讯。”姜萤的声音不自觉地柔软了下去,“昨天,赵秀莲生下了一个女孩。母女平安。这是我播报过的最好的消息——比‘零死亡’还好。因为‘零死亡’是不死,而‘出生’是活。是新的活。”
她不知道赵秀莲能不能听到广播。赵秀莲应该还在医疗站——不,现在不能叫医疗站了,地下城的医疗站已经搬到了地表,在一个朝南的、阳光充足的帐篷里。白医生走了,但还有一个从前的护士,姓林,四十多岁,手很稳,接生过三个孩子。
“赵秀莲,如果你在听,”姜萤说,“恭喜你。你女儿的名字……如果你想让大家帮忙想,可以来广播站找我。我这里有一本旧时代的字典,虽然缺了很多页,但‘爱’字还在,‘希’字还在,‘望’字还在。都在。”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不是悲伤。是一种说不清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握住的悸动。她想起顾深说过的那个“另一个世界”——没有零,没有灰,没有末,顾深买了一整箱草莓味的棒棒糖,坐在广播站门口,一一地吃。那个世界里,也有新生儿。也有一个叫赵秀莲的女人,生了一个女孩。也有一个广播员,在早晨的阳光里,用温暖的声音念出“爱、希、望”三个字。
那个世界不是假的。它只是还没有被建起来。
姜萤深吸一口气,继续播报:
“今天的工作安排:A组跟着方屿去东区清理废墟,目标是找到可用的建材和工具。B组跟着老周去南区,那片区域灰退得最晚,地面可能还不稳定,所有人必须结伴行动,不要单独走远。C组……”她看了一眼稿纸,“C组留在营地,负责搭建临时住所。昨天搭了五个帐篷,今天目标是再搭五个。天冷了,不能让任何人睡在露天地里。”
她停了一下,把话筒推远了一些,对着录音机外说了一句:
“以上。今天的广播到此结束。最后,我想放一首歌。不是旧时代的歌,是耗子今天早上用口哨吹的一段调子。他说他没有名字,就叫‘新三号的第一天’。”
她按下播放键。
录音机的扬声器里传出一段口哨声,断断续续的,有几个音跑了调,但旋律是轻快的,像一个人在阳光里走路,步子不大,但很稳。口哨声里夹杂着风声,和远处方屿喊“把那木头搬过来”的吆喝声。
姜萤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完。
口哨声停了之后,录音机自动跳到了下一段空白磁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没有关掉电源。就让那个沙沙声响着吧。那是新世界的白噪音,是风、是呼吸、是尚未到来的无数个早晨在轻轻叩门。
—
方屿在营地的东边砍木头。
说是砍,其实是用一把钝了的斧头劈那些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木梁。木梁上还残留着灰的粉末,每一斧头下去,粉末就扬起来,呛得她直咳嗽。但她没有停。她的金属假肢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一面行走的镜子。
“方队!”耗子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个什么东西,在阳光下反着光,“你看!我找到了!”
方屿停下来,把斧头在地上,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灰。她看着耗子手里的东西——一个玻璃瓶,透明的,圆滚滚的,瓶口用木塞封着,里面装着半瓶透明的液体。
“什么?”
“酒精!”耗子眼睛亮得像灯泡,“百分之七十五的医用酒精!我在东区一个倒塌的药店里找到的,埋在碎砖下面,瓶子没碎,酒精也没挥发!一整箱!十二瓶!”
方屿接过瓶子,对着阳光看了看。液体的确清澈,没有杂质,木塞封得严实。她闻了闻瓶口的缝隙,一股刺鼻的酒精味钻进来。
“好。”她说,把瓶子还给耗子,“交给林护士。她知道怎么用。”
耗子抱着瓶子跑了,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对了,方队,姜萤在广播里说,今天C组要搭五个帐篷。但我们的帆布不够了,最多只能搭三个。”
方屿皱了一下眉。帆布确实不够。他们从地下城搬上来的帆布大多是破损的,能用的不多。如果用塑料布代替,塑料布又太薄,风一吹就破了。
“我去找。”她说。
“去哪里找?”
方屿没有回答。她提起斧头,朝东区废墟的深处走去。那里有一片倒塌的商场,灰退却后露出了曾经被掩埋的屋顶和墙壁。也许能在里面找到一些可用的东西——窗帘、桌布、床单,什么都行。在这个时代,一块布就是一堵墙。
耗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低下头,在本子上写:
新世界第五天。方屿去找帆布了。她的假肢今天反光特别厉害,像一个信号灯。我觉得她应该给假肢涂一层漆,不然太晃眼了。
他写完,把本子塞回口袋,抱着酒精瓶朝林护士的帐篷跑去。
—
林护士的帐篷在营地的正中央,是所有帐篷里最大的一个,因为这里不仅是医疗站,还是“育儿室”——赵秀莲和她的女儿住在这里。
耗子掀开帐篷的门帘,一股混合着酒精、消毒水和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赵秀莲躺在一张用木板拼成的床上,怀里抱着一个用旧T恤包裹的、小小的、红彤彤的婴儿。婴儿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嘴巴一张一合地蠕动,像一条搁浅的鱼。
“林护士。”耗子压低声音,把酒精瓶递过去,“百分之七十五的,十二瓶。方队让我交给你。”
林护士接过瓶子,仔细看了看标签——标签已经被灰腐蚀得看不清了,但她用手指摸了摸瓶身上凸起的钢印,点了点头:“是好的。放那边柜子里。”
耗子把瓶子整整齐齐地码进一个从废墟里捡来的、缺了一扇门的旧柜子里。柜子里已经有一些药品了——大部分是过期或者快过期的,但在这个时代,“过期”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只要药片没有发霉、没有变色,他们就敢用。
“林护士,”耗子蹲下来,看着那个婴儿,“她叫什么名字?”
林护士正在用棉花蘸酒精擦拭一把生锈的手术钳,头也不抬:“赵秀莲还没想好。她说等她男人托梦给她。”
耗子沉默了一下。赵秀莲的男人已经死了,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托梦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但耗子觉得,在这个时代,“信”本身就是一种力量——相信死去的人还在某个地方看着你,相信他们希望你活下去,相信他们希望你给女儿起一个好听的名字。
“如果是我,”耗子说,“我会叫她‘黎’。黎明的黎。”
林护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有说什么,又低下头继续擦钳子。
帐篷的另一角,赵秀莲忽然翻了个身,婴儿被惊动了,哇地哭了出来。哭声不大,但很亮,像一把小剪刀剪开了帐篷里沉闷的空气。
耗子站起来,退到帐篷外面。阳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他眯起眼睛,在口袋里摸到那个本子,翻开,又加了一行:
赵秀莲的女儿还没有名字。我建议叫“黎”。方队还没有回来。姜萤在听口哨录音。老周的烟又点不着了,他气得把烟扔了,然后捡了回来。
他合上本子,朝营地的西边走去。那里是老周负责的B组,今天要去南区清理废墟。耗子想跟着去,因为南区有一个旧时代的图书馆,他想去看看书还在不在。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护士的帐篷。帐篷的门帘被风吹开了,他看到赵秀莲坐了起来,抱着婴儿,脸贴在婴儿的额头上,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
也许在说“黎”。也许在说别的。也许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呼吸婴儿身上的味道——那种新的、净的、没有被灰染过的味道。
耗子转过身,加快脚步。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黑色的泥土地上,像一只伸向远方的手。
—
(第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