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男人踢了踢对面人的脚,“我说你小子又怎么了?”
约他十次出来一次,这次不知道怎么的,突然主动叫他们出来喝酒。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被踢了一脚的江临川抬起头来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又继续低头喝他的酒。
秦理和顾希宇对视了一眼。
不对劲。
顾希宇忍不住凑到他面前,“你……又失恋了?”
他第一次叫江临川这个状态就是三年前,苏虞把他甩了那一次。
江临川把两人叫了出来,然后一声不吭喝闷酒,最后把自己给喝吐了。
这个状态跟当年的很像啊。
不过,他记得这三年江临川并没有谈恋爱啊。
江临川抬眼,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酒雾,语气沉沉,“没谈恋爱。”
“那你这是搞什么?”秦理拉开椅子坐到他旁边,给自己倒了杯酒,“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主动组局,结果就闷头喝酒?我跟老顾还以为你中彩票了呢。”
顾希宇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试探着开口,“是不是……跟苏虞有关?”
话音落下,江临川捏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喉结重重滚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吧台里冰块碰撞的轻响。
秦理瞪大眼,“苏虞?不是吧?都过去三年了,你还没放下?人家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说不定都——”
“你闭嘴。”
江临川猛地抬眼,眼底那片酒雾散了,露出来的东西如刀刃般锋利。
秦理被他这一眼看得后背发凉,张了张嘴,没敢再往下说。
顾希宇在桌子底下踢了秦理一脚,使了个眼色。
秦理识趣地端起酒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闷了一口。
江临川垂下眼,指腹慢慢摩挲着杯沿。
三年前他找不到她,三年后她突然出现了,带着一个女儿。
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半杯威士忌一口灌下去。
烈酒烧过喉咙,辣得他皱了皱眉,却没能把心里那团火浇灭。
“我见到她了。”他开口,声音被酒精泡得有些沙哑。
顾希宇和秦理同时看过来。
“苏虞。”江临川盯着空了的杯底,“我见到苏虞了。”
秦理手里的花生米掉了一颗,“啊?在哪儿?”
“幼儿园。”
“幼儿园?”秦理更懵了,“你跑幼儿园去吗?你又没孩子——”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顿住。
江临川确实没有孩子,她姐有孩子。
但苏虞出现在幼儿园,意味着什么,傻子都能猜到。
顾希宇放下酒杯,脸上的玩笑神色收了起来,“她有孩子了?”
江临川没回答,伸手去拿酒瓶。顾希宇先一步按住瓶身,没让他倒。
“江临川。”顾希宇的语气沉下来,“你说话。”
江临川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收了回来,五指拢成拳。
“一个女儿。”他说,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大概两岁。长得……”
他停顿了很久,喉结上下滚动,“长得像她。”
秦理和顾希宇对视了一眼,“那个孩子——”
江临川直接打断了他的猜想,“孩子爸爸在国外没回来。”
顾希宇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不解,“既然人家都结婚了,孩子爸爸还在国外,你现在这样又是何必?”
秦理也跟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是啊临川,都三年了。当初你消沉了大半年,我们都以为你早把她放下了,
现在这又是唱的哪一出?人家子都过下去了,你这么揪着不放,最后难受的不还是你自己?”
当年苏虞突然走了,江临川好像疯了一样。
这三年他把自己泡在工作里,这才缓过来点,怎么又出现了。
江临川垂着眼,眼眸寒凉。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三年前苏虞突然消失,电话拉黑、微信清空,连一句像样的解释都没留。
他疯了一样找了她整整半年,问遍了所有共同朋友,最后只从她爸妈那里得到一句“她跟别的男人出国了”。
从那之后他的心死了,着自己翻篇,拼了命投入工作,身边不是没有示好的人,可他始终提不起兴趣。
他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
直到那天她在医院看到苏虞,所有刻意压下去的情绪,瞬间全翻涌了上来。
江临川扯了扯嘴角,笑意里全是涩意。
她一句解释都没留,说走就走,他恨过,怨过,可再见到,还是控制不住在意。
“我放不下……”江临川低声说。
四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放就放,明明当初他们那么好,毕业的时候他还问苏虞愿不愿意嫁给他。
可她就这样抛下他走了。
顾希宇叹了口气,放缓语气,“可她已经有家庭了,孩子也有爸爸。你现在这样,除了折磨自己,还能改变什么?”
是啊,他能改变什么。
明明知道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可是还是忍不住会想。
苏虞结婚了,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
秦理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也跟着不是滋味。
他跟顾希宇是江临川大学时期的室友。
那会儿江临川追苏虞追得轰轰烈烈,整个系都知道,最后还真让他追到手了,两个人好了整整四年。
拍毕业照的前一天,江临川兴奋的跟两人说苏虞答应跟他结婚了。
江临川拉着他们俩商量求婚的事,戒指都看好了,说要给她补一个求婚仪式。
结果没等来江临川的求婚,等来了苏虞人间蒸发。
“行了行了。”秦理伸手把他面前的空杯子拿过来,倒扣在桌上。
“别喝了,再喝又该吐了。上回你吐我车上那味儿,我洗了三回才洗掉。”
江临川坐在那里,肩膀微微塌下来,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整个人沉在吧台昏暗的灯光里。
顾希宇看着他,忽然想起大学时候的江临川。
那时候的江临川不是这样的。
意气风发,走路带风,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都是张扬的。
追苏虞那会儿,他能在女生宿舍楼下站整整两个小时,就为了等她下课。
大冬天的,冻得鼻尖通红,苏虞下来的时候他还笑嘻嘻地说“不冷不冷”。
后来两个人在一起了,江临川跟变了个人似的,开始学着做饭,因为苏虞胃不好。
开始认真上课,因为苏虞说“你要是挂科我就不理你了”。
开始规划未来,因为苏虞说想早点有个家。
那时候顾希宇觉得,江临川这辈子就认准苏虞了。
后来苏虞走了,江临川也变了。
变得沉默,变得冷淡,变得什么都不在乎。
工作一个接一个地接,一个接一个地做,把自己累到住院,躺在病床上还盯着天花板发呆。
顾希宇问他值不值。
他没回答。
“我找你们来是让你们给我出主意的。”江临川抬头,红着眼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