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婉的院子叫暖香阁,名字起得雅致,位置也比翠竹轩好了不止一个档次——坐北朝南,正对着花园,推开窗就是一片荷花池。苏清鸢来侯府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踏进这个院子。
不是没机会,是苏婉婉从来不让她进。
以前是怕原主来闹事,现在是怕苏清鸢来看出什么破绽。
院门口守着两个粗使婆子,看到苏清鸢过来,脸色都变了,一个赶紧进去通报,一个拦在门前陪笑脸。
“大小姐,二小姐身子不适,说今天不见客……”
“我是她大姐,不是客。”苏清鸢脚下不停,径直往里走。
那婆子不敢拦,只能跟在后面小跑。
暖香阁的正厅里,苏婉婉正坐在铜镜前掉眼泪。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被一块帕子包着,露出光溜溜的额头和耳。没有了长发的遮挡,她的脸显得格外小,下巴尖尖的,眼眶红红的,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可怜。
但苏清鸢一点都不可怜她。
昨天那杯酒,如果凌夜没有及时把她带回去,如果没有那种古法出药性,现在躲在屋里哭的人就是她苏清鸢。
“婉婉。”苏清鸢走进去,语气关切得恰到好处,“听说你昨晚出了事,我特意来看看你。”
苏婉婉从铜镜里看到她的脸,表情瞬间变了——不是感动,是戒备。
“大姐来了。”她勉强笑了笑,没有起身,“妹妹这副样子,见不得人,大姐还是回去吧。”
苏清鸢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叹了口气。
“婉婉,我们是亲姐妹,你跟我说这种见外的话?”
亲姐妹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苏婉婉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苏清鸢假装没看到,继续往下说。
“昨晚的事,我听说了。贼人潜入侯府,不偷东西专剪头发,这事太蹊跷了。”她顿了顿,看着苏婉婉的眼睛,“婉婉,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苏婉婉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帕子。
“大姐说笑了,妹妹整待在府里,能得罪什么人?”
“那就怪了。”苏清鸢歪着头,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既不是寻仇,那就是有人故意针对你。婉婉,你再想想,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起过冲突?”
苏婉婉盯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大姐觉得,会是谁呢?”
苏清鸢笑了笑。
“我怎么会知道?我跟妹妹不同,我整待在翠竹轩,连门都不怎么出。”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又把球踢了回去。
苏婉婉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苏清鸢站起来,走到她身后,看着铜镜里苏婉婉那张强撑着笑的脸。
“婉婉,姐姐劝你一句。”
苏婉婉从铜镜里看着她。
苏清鸢弯下腰,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下次敬酒的时候,别用那种药。西域货,贵不说,还不好用。”
苏婉婉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僵住了。
苏清鸢直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恢复了正常。
“好好养着,头发会长出来的。”
她转身走了。
走出暖香阁,凌夜跟在她身后,低声道:“她那表情,像是见了鬼。”
“她不是见了鬼,是做贼心虚。”苏清鸢脚步轻快,“这下她知道了,我知道是她的。以后她再想动手,就得掂量掂量。”
“你刚才是在警告她。”
“对。”苏清鸢笑了,“人诛心,这才刚开始。”
从暖香阁回来的路上,苏清鸢在花园里碰到了一个人。
萧景渊。
他站在荷花池边,手里捏着一把鱼食,正在喂鱼。月白色的长袍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整个人看起来悠闲得像在度假。
苏清鸢停下脚步,心里骂了一句。
这个人怎么又来了?
“七殿下。”她走过去行了个礼。
萧景渊头都没回,继续往池子里扔鱼食。
“苏大小姐,听说你昨天身体不适?”
苏清鸢心里一紧。
消息传得真快。
“已经好了。”她说。
萧景渊转过身,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好了就好。”他把手里剩下的鱼食全部撒进池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本殿今天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太子的人最近在查你。”
苏清鸢的心猛地一沉。
“查我什么?”
“查你跟沧月余孽的关系。”萧景渊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他们怀疑你窝藏了沧月公主。”
苏清鸢的手指在袖中握紧,面上不动声色。
“七殿下说笑了。臣女连沧月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窝藏沧月公主?”
萧景渊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苏清鸢,你真的很会装。”
“臣女听不懂殿下在说什么。”
“听不懂就算了。”萧景渊从她身边走过,脚步顿了一下,“小心你身边的人。太子的人,比你那个嫡母厉害多了。”
他走了。
苏清鸢站在原地,后背全是冷汗。
凌夜走过来,低声道:“他是在提醒你。”
“他不是在提醒我,”苏清鸢深吸一口气,“他是在告诉我,他知道太子在查我,也知道我确实窝藏了你。他在等我自己招。”
“那你会招吗?”
苏清鸢转头看着凌夜,苦笑了一下。
“招了就是死。不招,也许还能活。”
“那就不招。”凌夜的声音很平静,“大不了,我走。”
“你不许走。”苏清鸢的语气忽然变硬了,“上次说过了,不许再说这种话。”
凌夜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沉默地走回翠竹轩。
苏清鸢关上门,在桌边坐下,双手撑着额头。
“太子的人在查我们。”她的声音闷闷的,“萧景渊说他们比王氏厉害,不是吓唬我。原书里,太子手下有一个谋士,叫韩彰,最擅长的就是查案。落到他手里的人,没有一个能全身而退。”
凌夜站在她身边,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他来,我他。”
“你不能他。”苏清鸢抬起头,“了他,太子会派更厉害的人来。到时候就不是查了,是直接抓。”
“那你说怎么办?”
苏清鸢咬了咬嘴唇,脑子里飞速转着。
韩彰这个人,原书里着墨不多,但她记得一个细节——他好赌。每次查案之前,都要去赌坊赌一把,说是“找灵感”。
赌坊。
苏清鸢的眼睛忽然亮了。
“凌夜,你知道京城最大的赌坊在哪里吗?”
“知道。谢无珩带我去过。”
“带我去。”
凌夜皱眉:“去赌坊?”
“对。去找一个人。”
第二天,苏清鸢换了身男装,从侯府后门溜了出去。
凌夜换了身小厮的衣裳,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七拐八拐,走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一扇黑色的木门,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看到她们过来,伸手一拦。
“这里不接待生面孔。”
苏清鸢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扔了过去。
大汉接住银子,掂了掂,让开了路。
推开门,里面是另一个世界——人声鼎沸,烟雾缭绕,几十张赌桌排成几排,每张桌子前都围满了人。有人在掷骰子,有人在推牌九,有人在押大小,喊叫声、咒骂声、欢呼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苏清鸢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她没见过韩彰,但原书里写过他的样貌——瘦高个,鹰钩鼻,左眼角有一颗痣。
“那边。”凌夜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苏清鸢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角落里的一张赌桌,一个瘦高的男人正趴在桌上,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骰盅,左眼角那颗痣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韩彰。
苏清鸢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韩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回到骰盅上。
“这张桌子有人了。”
“现在没人了。”苏清鸢把一锭银子放在桌上,“玩一局?”
韩彰的眉头皱了一下,终于正眼看她了。
“你是谁?”
“一个想跟你赌一局的人。”
韩彰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赌什么?”
“赌大小。一局定胜负。”苏清鸢把银子推到桌子中间,“我赢了,你帮我做一件事。你赢了,这些银子归你,我再加一倍。”
韩彰的眼睛亮了。
“什么事?”
“到时候再说。”
韩彰想了想,伸手拿过骰盅,在手里摇了摇,啪地扣在桌上。
“押大押小?”
苏清鸢看着那个骰盅,心跳如擂鼓。
她不懂赌。但她不需要懂。
“押小。”
韩彰掀开骰盅。
三粒骰子,一一二,四点,小。
韩彰的脸色变了。
苏清鸢笑了,站起来,把银子推到他面前。
“银子归你。我要你做的事——”
她弯下腰,凑近他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韩彰的瞳孔猛地一缩,抬头看着她,目光里满是震惊。
“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清鸢直起身,微微一笑。
“一个想跟你做朋友的人。”
她转身走了。
凌夜跟在她身后,低声道:“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说——”苏清鸢走出赌坊,深吸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太子在查的事,我知道答案。如果他想立功,来找我。”
凌夜皱眉:“你这是在引狼入室。”
“不。”苏清鸢笑了,“我这是在把狼,变成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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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