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同的嘴唇翕动着，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的脸上，是陈霖从未见过的挣扎与痛苦。
那双总是亮晶晶，像是盛满了星辰大海的眸子，此刻却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薄雾。
【看她这表情，不像是什么好事。】
陈霖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他不想她。
每个人，心底都有那么一两个烂疮，不愿意揭开给别人看。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行了。”
陈霖伸出手，在她那头乱糟糟的金发上，轻轻揉了揉。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不想说，就先别说。”
王若同猛地抬起头，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水汽，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霖。
她以为，他会追问。
或者，至少会表现出强烈的好奇。
但陈霖没有。
他的眼神，平静而温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理解。
“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我听着。”
陈霖补充了一句。
王若同紧紧咬着下唇，用力地点了点头，把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低下头，抓起剩下的半油条，狠狠地塞进嘴里，仿佛是在发泄着什么。
气氛，再次缓和下来。
陈霖看着她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心里那点沉重，也消散了不少。
他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路。
回到这个三线小城，一切都要从零开始。
当务之急，是赚钱。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沪漂四年攒下的二十万，加上系统之前零零总总返现的三十多万。
现在，他手里能动用的资金，超过了五十万。
五十万。
在魔都，还是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但在这个老家，已经是一笔相当可观的巨款了。
足够付一套房子的首付，再买一辆不错的代步车。
买房？
陈霖摇了摇头。
还太早，未来做什么还没定下来，没必要把自己拴死在一个地方。
那……买车？
一个男人，有辆车，总归是方便些，脸上也有光。
【不行……】
一个尴尬的念头，浮现在陈霖的脑海中。
【驾照还没考过呢！买个锤子车！】
当初在魔都报了驾校，结果因为工作太忙，只考过了科目一，这事就一直耽搁下来了。
而且……
陈霖的眼神，不自觉地瞥向了正埋头苦吃的王若同。
【最关键的是，花在自己身上，系统不返现啊！】
这才是核心问题。
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花在她们身上能获得百倍返现。
这才是最完美的。
想到这里，陈霖的思路瞬间清晰了。
他看向王若同，开口问道。
“若同。”
“啊？”
王若同抬起头，嘴巴油乎乎的。
“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想买的东西？”
陈霖的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王若同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放下手里的豆浆，用一种奇怪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陈霖。
那眼神，看得陈霖心里有点发毛。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王若同才重新开口。
她的语气，出乎意料的认真。
“学长。”
王若同的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参加什么重要会议。
“你现在这个年纪，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
“你得考虑买房，买车，以后还得娶媳妇呢，哪样不要花钱？”
她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地给陈霖算着。
“你别老是把钱浪费在我身上了。”
陈霖彻底呆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为，像王若同这样的女孩，听到自己这么问，会立刻兴奋地报出一大堆奢侈品的名字。
但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在为自己考虑。
王若同看着他发愣的样子，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她拍了拍自己还没发育完全的脯，豪气云地说道。
“听我的，以后省着点花！”
她话锋一转，脸上带着一丝狡黠。
“今天，就让本小姐请你吧！”
“算是感谢你昨晚的收留之恩！”
陈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
【这精神小妹，处得能处，有事是真上啊！】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自己都过得不怎么样，却还想着要“罩着”自己的女孩，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那怎么行。”
陈霖回过神来，果断拒绝。
“让你一个女孩子请客，我还要不要脸了。”
“再说了，我……”
他正想找个借口，说自己其实中彩票了，不差钱。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只见王若同已经自顾自地掏出了手机。
王若同熟练地解锁屏幕，点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没有备注，只有一串号码的联系人。
然后，她拨了出去。
在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
陈霖清晰地看到，王若同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消失了。
那种阳光，那种跳脱，那种仗义，全都褪得一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厌恶。
她的眼神，变得像是一潭死水，却又在最深处，燃烧着一簇黑色的火焰。
那是……恨意。
陈霖的心，猛地一沉。
电话，接通了。
听筒里，似乎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但听不真切。
王若同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愈发阴沉。
陈霖甚至能感觉到，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终于。
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平淡，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就像是在对一个完全不相的陌生人，下达一道命令。
“没钱了。”
简短的三个字，像是三块冰坨，砸在房间里。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些什么。
王若同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她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给我转六千。”
说完。
不等对方回应。
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脆利落。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扔垃圾一样，把手机扔到一旁。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目瞪口呆的陈霖。
脸上的冰冷和恨意，瞬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又变回了那个笑嘻嘻的，没心没肺的王若同。
“搞定！”
她得意地冲陈霖扬了扬下巴。
“学长，今天想吃什么，随便点！本小姐买单！”
陈霖，却彻底懵了。
他看着眼前这张判若两人的脸。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刚才那个……
真的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