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的空间切割稳定在可用的那天晚上，卡斯特罗没有让他继续练习，而是带他走出了地下室。
“去洗个澡，换身净衣服，”二叔的语气比平时严肃得多，“家族议会的人来了。你父亲让你过去。”
罗恩看了一眼墙上的漏刻，已经过了晚上八点。“他们来做什么？”
卡斯特罗看了他一眼，深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你练空间切割的事，传到长老会耳朵里了。再加上新位面的竞赛，他们坐不住了。”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五个伯爵以上的大人物，专门从位面战场和领地上赶回王都，就为了看一个四级法师。你面子够大的。”
罗恩没有接话。他回房间洗了澡，换了一套深蓝色的正装，把铂金色的头发梳理整齐。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核心的裂纹在虚空晶石的修复下已经愈合了大半。
他走出房间，穿过走廊，朝奥尔科特的书房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他就听到了争吵声。
不是普通的说话声，是真正的、带着火气的争吵。声音从书房紧闭的门后传出来，隔音石墙都挡不住。罗恩的空间感知力捕捉到了六个人的精神波动，每一道都像深海一样不可测量。其中三个人的精神力稳定而内敛，是真正的高手。
“四级法师练空间切割？疯了！他这是在拿自己的精神力核心开玩笑！”——一个低沉如闷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在书房里回荡，“奥尔科特，你知不知道空间反噬是什么概念？历史上多少空间系法师死在反噬上，你不是不知道。你就这么看着你儿子拿命去赌？”
这是科恩·狮心伯爵的声音。卡斯特罗在路上给罗恩介绍过今晚要面对的人——科恩·狮心，王国南境领主，十八级天位骑士，以脾气火爆著称。他是奥尔科特的堂弟，比奥尔科特小八岁，但一直在位面战场上和奥尔科特并肩作战。此人平时说话就大嗓门，生气的时候整个房子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科恩，你坐下。”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响起，“吵能解决问题吗？”
那是格哈特·狮心伯爵的声音，六十七岁，长须白发，奥尔科特的叔父，十八级天位骑士。他是狮心家族资格最老的长辈之一，在家族中的地位仅次于大长老。他平时很少说话，但一开口就没有人敢反驳——不是因为他的等级，因为他在位面战场上为家族流过太多血了。
“格哈特叔叔，我不是在吵，我是在说事实！”科恩的声音没有降低分毫，反而更高了，“新位面的竞赛还有十几天就要开始了，他现在核心已经有裂纹了！卡斯特罗的报告上写的是‘多条细纹，分布于核心外围’。这种情况，正常法师至少要休养一个月！你们让他去参加竞赛？你们是想让他死在竞赛场上吗？”
“科恩。”女声响起，冷淡而清晰，“你说完了吗？”
这是莉亚·狮心伯爵的声音，四十三岁，十七级天位骑士，负责家族的外交事务。她说话的方式和科恩完全不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
“我说完了，你说。”
“你说的问题是存在的，但你的解决方案是什么？不让罗恩参加竞赛？那谁来代表狮心家族？艾德温？他的斗气等级是够了，但他在位面勘探上能比得过菲利帕·沃顿？塞德里克？克莱拉？菲利克斯？薇奥拉？”莉亚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你说得对，四级法师练空间切割是冒险。但不冒险，我们拿什么跟沃顿家族争？”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阿尔贝特·狮心的声音响了起来。温和，缓慢，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
“莉亚说得有道理。竞赛不能不参加，罗恩不能不参赛。现在的焦点不是‘参不参赛’，而是‘怎么让他安全地参赛’。”
阿尔贝特·狮心，六十七岁，十九级天位骑士。他是奥尔科特的堂兄，几十年前和奥尔科特竞争过族长之位。败了之后，他主动退出了核心权力圈，但在家族中依然有极大的影响力。他的声音永远温和，但谁都听得出来，温和不是因为好说话。
“安全地参赛？”科恩哼了一声，“怎么安全？你能保证他核心不出问题？”
“我不能。”阿尔贝特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副塔主能。”
科恩的哼声戛然而止。
“副塔主给了他一块上品虚空晶石，”阿尔贝特继续说，“瑞安亲自去法师塔拿回来的。副塔主还带了一句话——‘别让那个小鬼死在竞赛里，他死了，空间系的好苗子又要等一千年’。”
科恩沉默了。
“副塔主关注他了？”格哈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老伯爵在位面战场上和副塔主并肩作战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副塔主的眼光有多高。
“关注了。”阿尔贝特点了点头，“所以，我们还是先看看这个孩子吧。”
罗恩站在门外，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推门进去。
争吵声停了。
书房里的场景和罗恩预想的差不多——六个人分成了几个阵营。奥尔科特坐在书桌后面，灰色的眼睛看着他，右手食指从扶手上抬了起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罗恩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科恩·狮心站在窗边，双臂抱，满脸络腮胡子，一双棕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怒火。他比罗恩在情报上看到的更加魁梧，肩宽超过常人许多，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格哈特·狮心坐在书桌对面的沙发上，长须白发，一双深灰色的眼睛半睁半闭，手里拄着一乌木拐杖。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老人，但罗恩的空间感知力捕捉到了他体内那股深沉如渊的斗气波动。
莉亚·狮心坐在格哈特旁边，银灰色的短发修剪得很短，眼神锐利如鹰，正在用一种打量猎物的目光看着罗恩。
阿尔贝特·狮心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姿态随意，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瑞安·狮心坐在角落里，身体陷在高背椅中，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只在晒太阳的老猫。
罗恩走进书房，在书桌对面站定，朝奥尔科特点了点头：“父亲。”
奥尔科特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五个人，然后落在罗恩身上。“他们想看看你。卡斯特罗应该跟你说了，这几位都是家族的核心人物，在长老会中有发言权。他们在位面战场上的时间加起来超过一百年，你面前的这些人在战场上流过血流过汗，为家族立下了赫赫战功。他们今天专程赶回王都，就是为了见你一面。”
科恩从窗边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罗恩。他的身高至少有一米九，气势如山，站在面前就像一座小山压了过来。
“你就是罗恩？四级法师后期，练空间切割把核心练出裂纹的那个？”
罗恩抬起头看着科恩，浅灰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是我。”
“你知道四级法师练空间切割的风险吗？”
“知道。”
“知道还练？”
“因为竞赛需要。”
科恩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抽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走回窗边。“胆子倒是不小。”
格哈特缓缓开口了，声音苍老而沉稳。“过来，让我看看。”
罗恩走到他面前。
格哈特伸出满是老人斑的手，搭在罗恩的手腕上。一股温热的斗气顺着手腕渗入他的身体，沿着经脉上行，在他的精神力核心周围盘旋了一圈。
格哈特松开手，深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裂纹比我预想的要浅。按照现在的修复速度，竞赛前应该能恢复。”
科恩在窗边又哼了一声。“那是副塔主的晶石有用，不是他乱来的理由。”
莉亚开口了，声音冷淡而清晰。“科恩，你够了。孩子在面前，你少说两句。”
科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莉亚的目光下闭上了嘴。
莉亚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罗恩面前，锐利的目光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遍。
“你在空间法师塔的子，见过副塔主了吗？”
“没有。但副塔主给了晶石，带了一句话。”
“什么话？”
“别让那个小鬼死在竞赛里。”
莉亚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认可。“副塔主看人很准。她能注意到你，说明你值得关注。”
罗恩没有说话。
莉亚转身走回沙发坐下。
阿尔贝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罗恩面前。他的笑容温和，但温和之下藏着的东西罗恩看不透。
“罗恩，我跟你父亲当年争过族长之位。”阿尔贝特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到，“争输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输吗？”
罗恩摇头。
“不是因为实力不够，是因为我看事情没有他看得远。”阿尔贝特的目光落在罗恩的眼睛上，“你比他当年看得更远。四级法师练空间切割，不是不要命，是看准了时间不够、必须冒险。这种判断力，在他那个年纪我没有，你父亲也没有。”
他拍了拍罗恩的肩膀，声音提高了一些，所有人都能听到。“好好准备竞赛。家族需要你。”
罗恩看着阿尔贝特的眼睛，然后点了点头。
他转向角落里的瑞安。这位家族议会副议长从开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但罗恩的空间感知力一直锁定着他。
瑞安的半睁半闭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深棕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光。
“你注意到了？”
“从进门就注意到了。你没有参与争吵，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看我。你在听。”
瑞安的嘴角弯了一下。“听什么？”
“听每个人的话里藏着的意思。科恩伯爵在担忧，格哈特伯爵在权衡，莉亚伯爵在计算，阿尔贝特侯爵在观察，我父亲在控制局面。谁支持谁反对，谁在试探，谁在表态，你把这些都记在心里了。”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科恩不哼了，格哈特半睁半闭的眼睛完全睁开了，莉亚锐利的目光变得更深了，阿尔贝特嘴角的笑意消失了。
奥尔科特看着罗恩，右手食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
瑞安从高背椅中坐直了身体，深棕色的眼睛完全睁开了。那是一种打量的目光，和之前的打量完全不同——之前的打量像是一个老师在观察学生，现在的打量像是一个棋手在看棋盘上的棋子。
“你父亲跟我说过你的观察力很强，但他没说有这么强。”瑞安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你从进门到现在不到两分钟，就把六个人的底细摸了一遍。这种能力，不是靠训练能练出来的。”
他站起来，走到罗恩面前，从长袍内袋里掏出一块银白色的晶石，比罗恩从薇奥拉那里得到的那块大了整整一倍，内部的银光更加浓郁、更加纯净。
“上品虚空晶石。副塔主让我转交给你的。”瑞安把晶石放在罗恩手里，冰凉沉甸甸的，“副塔主说——‘别让那个小鬼死在竞赛里，他死了，空间系的好苗子又要等一千年’。”
罗恩接过晶石，看着瑞安。“转告副塔主，我不会死。”
瑞安嘴角弯了一下。“我会转告的。”
他转身走回角落的椅子坐下，又恢复了那副半睁半闭的样子。
书房里的气氛和刚才完全不同了。争吵没有了，试探也没有了，几道打量他的目光都收了回去。
格哈特从沙发上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罗恩面前。
“一千二百年前，初代族长奥古斯都在位面战场上为狮心家族打下了基。一千二百年后，他的血脉在你体内流淌。”他把手放在罗恩的肩上，“别让先祖失望。”
罗恩看着格哈特深灰色的眼睛，那里面不仅有嘱咐，还有一种信任。
“不会的。”
格哈特点了点头，松开手，拄着拐杖走出了书房。
科恩从窗边走过来，在罗恩面前站定。他比罗恩高了整整一个头，低头看着罗恩，棕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
“你的核心裂纹修复好之前，不要再练空间切割了。这是忠告，不是命令。”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大，但语气变了，从质问变成了叮嘱，“修复好之后，可以练。但要控制强度，不要一次练太久，注意休息。”
罗恩看着他。“谢谢。”
科恩哼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书房。
莉亚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罗恩面前。“竞赛的时候，沃顿家族不会只派菲利帕一个人。他们会在竞赛场外布置人手，扰你、消耗你、让你在竞赛中发挥失常。你不用管那些，你父亲会处理。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在竞赛场上赢过菲利帕·沃顿。”
罗恩点头。
莉亚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书房。
阿尔贝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罗恩面前。他的笑容温和，目光平静。
“我当年和你父亲争族长的时候，输了。”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到，“输得心服口服。因为他比我强，也比我更懂得如何带领家族走向更好的未来。”
他停顿了一下。
“你比他当年更强。不只是天赋，是你的心智。十六岁的时候，能在我们这些人面前一句话都不说错，我做不到。你父亲也做不到。”
他拍了拍罗恩的手臂，然后跟着其他人走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奥尔科特、罗恩和瑞安。
瑞安从高背椅中站起来，走到罗恩面前，深棕色的眼睛平静而深邃。
“你的核心裂纹，竞赛前能修好吗？”
“能。”
“新位面的情报，竞赛开始前会送到你手上。勘探数据、位面环境、可能的风险，都在里面了。还有一些关于菲利帕·沃顿的信息，她的战斗风格、她擅长的空间系技能、她的弱点。”
罗恩看着瑞安。“谢谢。”
“不用谢。这是副议长的职责。”瑞安的嘴角弯了一下，“你在竞赛中表现好，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罗恩和奥尔科特。
奥尔科特坐在书桌后面，灰色的眼睛看着罗恩，沉默了几秒。
“坐下吧。”
罗恩在客椅上坐下。
“你今天表现很好。”奥尔科特的声音依然平淡，但罗恩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没有动——这说明他不需要思考，这是他完全放松时才会有的状态，“比我想的好。”
“父亲。”
“嗯。”
“科恩伯爵虽然一直在反对、一直在质疑，但他不是坏人。他只是担心我会出事。格哈特伯爵是支持我的，他用‘别让先祖失望’而不是‘别让家族丢脸’，说明他看重的是血脉传承，不只是家族利益。莉亚伯爵中立偏支持，她对我说‘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是在帮我排除扰、聚焦核心目标。”
奥尔科特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阿尔贝特呢？”
“阿尔贝特侯爵在表态。他说我比他当年强、比你当年强，是在告诉所有人——他支持我。他和我没有利害关系，他的表态是最净的，没有附加条件。”
奥尔科特看着罗恩，沉默了片刻。
“瑞安呢？”
“瑞安副议长是所有人中最难判断的。他的话最少，但他给出的支持最实在——情报、晶石、竞赛前的准备。他没有表态，但他用行动表明了立场。”
奥尔科特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那份文件推给罗恩。“这是新位面的初步勘探报告。你拿回去看。瑞安说的情报，竞赛开始前会补全。”
罗恩接过文件。
“父亲。”
“嗯。”
“那五个人今天来，不只是为了看看我吧？”
奥尔科特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家族内部不是铁板一块。有人支持你，有人反对你，有人想借着你在家族中获取更多权力。今天他们来，一是看看你值不值得支持，二是在你面前亮个相、让你知道家族里有哪些人。”
“反对我的人是谁？”
奥尔科特沉默了一瞬。“没有明确的反对者。科恩是担心你的安全，不是反对你。真正反对你的人，不会出现在今晚的会议上。”
罗恩点了点头。
“你回去休息吧。”奥尔科特低下头继续看文件，“竞赛的事，卡斯特罗会安排好。”
罗恩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父亲。”
奥尔科特抬起头。
“谢谢。”
罗恩没有解释他在谢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壁灯发出昏黄色的光芒。罗恩握着那块上品虚空晶石，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
瑞安说得对，裂纹必须在竞赛前修复好。副塔主的上品虚空晶石给了他在竞赛前把核心的裂纹完全修复、把精神力稳定在四级巅峰的可能。
他加快脚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路过克莱拉房间的时候，门开了一条缝，克莱拉探出头来。
“大哥，你没事吧？我听说家族议会的人来了，好几个人，都是大人物。他们没为难你吧？”
罗恩看着克莱拉琥珀色的眼睛，里面带着关切。“没有。”
他伸出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回到房间后，他在书桌前坐下，把上品虚空晶石放在桌上。晶石内部的银白色光芒在灯光的映照下流转不息，像是一片被封印在石头里的银河。
罗恩拿起晶石，握在手心，闭上眼睛。
银色光海在意识中展开。新的晶石入手的瞬间，光海出现了明显的变化——那些银白色的光芒比之前更加明亮，流动的速度也比之前更快。核心周围的光芒从之前的淡银色变成了亮银色，那些细小的裂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按照这个速度，竞赛前把裂纹完全修复不是问题。
罗恩睁开眼睛，把晶石放在桌上。
他不需要再证明什么了。今晚的五个人——格哈特、科恩、莉亚、阿尔贝特、瑞安——都已经看到了他们想看到的东西。现在要做的，是在竞赛前把自己打磨到最好状态，在竞赛场上赢过菲利帕·沃顿。
罗恩翻开瑞安给的新位面勘探报告。
第一页是一张星图，标注了位面通道的坐标和位面的能量等级。第二页开始是详细的勘探数据——位面的大小、大气成分、能量浓度、已知的危险区域。
他一行一行地看，把每一个数据都记在脑子里。